173寒夜(2 / 2)
托辞送衣,只为远远看她一眼,便也心安。
她自能辨出祁韫病态,且知她饮酒也不会上脸,今夜却颊染微红,眼神里浮着水汽,分明是热气翻涌、身子不适。
正欲寻高福相问,转头便见一神仙佳人愣怔而立,面纱之下,隐有泪光闪烁,仿若天上星辰落进人间。
无需言语,晚意自能从她通身贵气不言自彰、身后随从气度不凡认出,这竟是监国殿下。
二人蓦然相对,晚意自是要退,却被瑟若叫住:“这位……姐姐,留步。”
一语出口,她更后悔不迭,自己完全是昏头了,叫住人要说什么?面上仍维持镇定,淡淡道:“姐姐可是晚娘子?我随即便回,不必因我避退。”
晚意垂下眼睫,默默低头蹲个万福,柔声道:“贵人勿要误会,贱妾此行只为送还旧衣。
既已交予,便不打扰了。”
瑟若自是被那不动声色的一语“贱妾”
刺入心底,悲哀地想,她伴她十八年,体贴入微、柔情百转,可想而知。
辉山又为什么舍她取我?
若论温存体恤,自己从未给过祁韫什么,给予她的,不过是不能示人的隐忍与屈辱,还不如晚意能给她正大光明。
晚意当然心里有刺,不提美貌风姿,瑟若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微贱之身无情的碾压。
就连此刻相对,殿下虽在堕泪,那不言自明的尊贵之态仍压得她喘不过气,只想跪、想逃。
她也知自己今日现身,必惹长公主不快。
何况对旧情如此牵缠不清,低贱又不自重,只觉失了分寸、丢了尊严,悔意丛生。
两人默默相望,又都避过对方眼神。
瑟若张口,却几不可闻,半晌才勉强笑道:“知你……你对她……情深义重。
我……”
一时竟脱口欲赏她些什么,又猛然自觉失言,将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不是有意施恩,只是赏人赏得太惯,竟忘了对方不是奴婢,亦不是该她周济的苦人。
晚意只是垂头默默听着,不辨神情。
瑟若轻吸一口气,笑指姚宛道:“我这个朋友在京有些人脉,若……若有为难之事,寻她即可。”
“多谢贵人。”
晚意终于抬起头,柔柔一笑。
瑟若把她神情看得分明,竟是无怨无恨,甚至没有试图争胜的尖刺,只有温顺的体谅与认命的从容,无声在说:您这样尊贵的人,肯言庇护,晚意感激不尽,怎敢不识抬举?
她实在被这目光望得几欲转身逃走,晚意便淡道:“贵人万勿伤怀,二爷从来只心悦一人。
我对她不过一厢情愿,今夜是我不该来此。”
说罢,她忽地伏地一拜,声音低却清晰:“贱妾生于微末,自知命薄。
只因皇恩浩荡,才得一线温饱安生。
贵人今日念我一声,已是莫大恩荣。
只望您保重身体,如今这般清瘦,着实教人心疼。”
瑟若勉强笑了笑,更无颜受此温柔,衣袂如风当先离去。
晚意起身,心中一声长叹。
又寻传话的小厮,低声道:“还请递个话,烦祁爷的跟班高大爷出来。”
待高福出来了,她只淡淡一语:“跟二爷说,方才那位瞧见了我,立时去追,还追得上。”
说着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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