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172廷杖(1 / 3)

加入书签

一语既出,金銮殿上寂静如死。

许久之后,才有低低议论声起,愈发骚然。

有人大骇之下不觉失礼,仰首望向殿上,只见监国殿下今日果非寻常装束,所着非未嫁之素衣,而是新妇之正服,衫钗皆依国制婚仪所定,未作张扬,却处处皆昭告天下。

众臣心神震荡,有如闻霹雳于青天。

瑟若却笑得坦然,眉目间更添一分傲气:“自九年前登坛监国起,我之身便属宗庙社稷、百姓苍生,又岂能再归于一凡俗男子?”

“更须以实务论之。

我曾执掌朝纲,若归一姓之家,岂非使其一跃为帝王之侧,成为天下疑忌之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待我还政之日,不过择一观庙,青灯古佛、云水清宁,自此不涉尘世,了却残生。

此乃安宗室、稳朝局、全社稷之唯一之策。”

她扫视群臣,神色肃然:“诸君皆是通达老成之人,我亦无意虚饰,不说那些避实就虚的言语。

权力之重,何需讳言?我今日所陈,正是为江山百年计、社稷千秋谋,实为正道!”

事已至此,卞宗达、温如圭等人已无一字可驳,退无可退,遂以死谏为最后一招。

二人当场伏地叩首,额血涔涔,声泪俱下,言辞哀切,求殿下回心转念。

与他们一同上疏之人亦纷纷跪出列前,或哭号、或哽咽,一时间朝堂如市,哭声四起,几近闹剧。

瑟若冷冷看着,最终漠然一语:“好一个文死谏武死战,便成全你们。”

说着,她红唇轻吐:“赐廷杖。”

林璠也于此刻起身,淡淡吩咐:“来人,行刑。

卞宗达赐八十杖,温如圭年迈,赐四十,余人二十。”

他说罢已牵起瑟若的手,步下丹陛,语气温和如闲庭信步:“诸君不妨移步午门一观,朕与皇姐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东厂锦衣卫已如影随形,将殿中团团围定。

素来温吞不露锋芒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办王思和笑意盈盈,自人群中走出,躬身拱手:“诸位,请吧。”

这“请”

字,说得客气,实则逼迫。

众臣心知,所谓“移步午门”

,不过是叫他们亲眼目睹卞宗达、温如圭伏地受杖,死在血泊之中。

群臣在卫士押送之下,如赴刑场,人人心头沉重。

首辅陆简贞虽属长公主一系,亦不禁面色发白。

其余诸人神情各异,有的怒火难遏,有的惊惶失措,有的垂首喟叹,有的目光灰败,仿佛文统沦丧、斯文扫地,只觉此生所信尽数崩塌。

唯阁臣鄢世绥行于前列,神情安然,唇边含笑。

因郢王案事,他险些折损族兄及数位心腹,遂不得不暂向梁述俯首,假意归顺,先缓一手。

当日却向宫中进贡故乡贡米,米粒淡红如脂,精美可鉴,唤作“胭脂米”

。

皇帝心领神会,回赐一种以青黍与白莲碎合制之贡粮。

胭脂米者,“朱粮”

也——“诛梁”

。

青黍白莲,即“清白”

。

自此,帝意已明,鄢氏与梁党再无干系,暗中正式转为帝党。

而今这一场,于他而言,不过正中心意。

这对天家姐弟威仪如山、潇洒利落,法理言辞皆备,气魄胜人多矣。

既然有人执意以死求名,那便见血,方能立威。

青史留名原是死后事,眼前更要叫活人识趣,知畏、知止、知进退,这才是为政真义。

嘉祐九年十月二十八日,天清气朗,阳光如洗,映照午门前金砖黄瓦,寒意未至。

卞宗达受廷杖在前,背血淋漓,口中却仍喋喋高呼,以星象灾异为说,指斥女主摄政大违天道。

起初尚言辞激烈,然杖下痛极,终语意颠倒、唇舌不清,只见口沫横飞、声声哀嚎,围观诸臣面色各异,不忍直视。

温如圭跪于其后,骨弱筋衰,泪眼昏昏,口中哽咽:“国之不存,礼之将绝。”

语未尽,杖刑方及十二,便已晕厥于地。

林璠立于丹陛,望之神色不动,仅于卞宗达辱言不绝时,眉心微蹙,片刻后垂眸示意打死。

而温如圭年迈体弱,终究立即停刑,着人速送太医院救治,留一线生机。

于是这二人一死一伤,余人也不过血肉模糊,亲属抬将回去,还要先磕头跪谢天恩。

消息当日便传遍京中,数日内举国震动。

长公主素有仁心厚德之名,民间口碑甚佳,未料此番竟挥下腥风血雨,引得议论纷纷。

不为党利而遭辱杀,是读书人最怕之事,瑟若姐弟所为,必在史中留一笔“暴政”

之讥。

京中茶坊酒肆、士人言谈间,亦多为此事扼腕叹息,或摇头,或愤然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