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芦花(2 / 3)
出身贱籍,行于四民之末,却敢搅动风云,处处兴风作浪,还不就是兜里有钱、心中有胆?你也知她麾下不少才女,那千千、流昭,亦是穷苦卑厄出身,如今走在街上,谁不尊一声‘掌柜娘子’?将来她们成家,又怎会受夫家欺凌?”
“女子要胜过男子,并不靠嘴上说说,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而这一分一厘的钱,不就是最直白的权?”
瑟若说着,又替戚宴之斟满一盏:“不论青鸾司日后是否尚存建制,我想请你替我守住她们,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星火与荣耀。
哪怕青鸾司终成过往,若史书有载,亦有你们一笔光辉。
若能再开一风气之先,兴起女子学堂,传道授业、经世济用,自你们而始,那便不止青史留名,而是造福千秋万代。”
这一番话高明深远,并不以空言壮志动人,而是一步一法,以可行之策避开男性为官的仕途高墙,徐徐渗透,终有一日翻天覆地。
戚宴之听得心头激荡,泪落于盏,举杯时双手微颤,却仍一饮而尽。
“其二。”
瑟若续道,“日后还政于奂儿,我自不能事事插手。
如今以梃击案为始,我欲借此放手一试。
此事牵连至深,受伤者是我,涉事者是芳翁与王首辅,皆是至亲重臣,考验的不只是奂儿的智慧,更是他平衡权情的能力。”
“我欲试其心胆,若有偏差,尚能纠正。
真等我彻底放手,再悔教养之失,便为时已晚。”
说罢,她又斟酒满杯,缓声道:“故此,我想请你从今日起,常伴奂儿左右。
青鸾司事务,可慢慢交由阿宛与咏迟打理。
日后无论我身在何处,有你在奂儿身边,我才能真正放心。”
言罢,她起身行礼,素衣素颜,朝戚宴之深深一拜。
戚宴之太明白林璠之于殿下意味着什么。
此言之深、此意之诚,几如托孤,重逾千钧。
一瞬间,那纠缠不休的爱恨情仇,忽然如雁过断云,长鸣远去。
天地辽阔,她心中也豁然开朗,爱欲之外,还有更辽远的忠义之途。
她立刻跪地叩拜,郑重答道:“我戚宴之,谨以此身此心,守护殿下与陛下安危,护持青鸾司二十四人前路,自此余生,唯此为忠,绝不负托。”
……………………
祁韫在京不过三日,匆匆探望父亲与嫂嫂,便又返回南平。
祁韬、梅若尘和蕙音三人正为采风写剧,趁秋高气爽前往河北各地游历,沈陵与秦允诚两个公子哥儿自是无乐不从,云栊与绮寒也一并同行。
原本热闹的大宅,顷刻又只余公务冷肃。
好消息是,祁韫走前那通莫名其妙的火,或许真起了些作用。
蔺遂终于松口,允准最多一百五十名外地熟练工匠进驻南平修筑盐田。
承淙劝服他的理由也算巧妙:外地工匠是种子,可手把手教会本地人。
控制好比例,既能节省祁家人力支出,也能提升当地工艺,长远来看,便是谋得一口饭碗的本事。
于是,自赤礁村起,南平盐场的清丈与开发正式启动。
并无锣鼓喧天,声势浩大,只是县里钱粮、盐务、图籍等官吏频频下乡,祁家大掌柜们带着工匠来往穿梭,量地画图、建棚铺料,一派井然。
村中孩童好奇围观,方砚之也在人群中,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既兴奋又茫然。
他一时竟生出奇想:莫非真是那夜点的心愿灯起了作用?上天派来蔺老爷,就是来实现他愿望的?
这两月来,他虽和高福、连玦亲厚,读书练武不断,却仍旧仇富,只是没见到二人背后的主子,也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沧州一带夏秋本多雨,然今年反常,入秋以来几无湿气。
连着十日烈日高照,正宜施工,祁家盐田建设也便一日千里,村中人眼见盐沟清丈、晒坯铺砖、水车安置皆有条不紊,皆啧啧称奇。
八月十五,祁韬等人特意自河北他地赶回南平,与祁韫共度佳节。
原本留在南平的已无“闲人”
,往返县城与赤礁村二十余里颇为不便,祁韫索性带头搬至村中常驻,日常所着也改为素净棉麻,方便随时奔走工地。
这下别说有事来找她的周大瞠目结舌、村长和老蔡等德高望重的老人赞叹不已,就连蔺遂都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守你的本真了?”
这本该是一句难得的轻松玩笑话,却叫他说得仿佛一记冷针,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笑出声。
祁韫却是悠然笑道:“县尊还是着相。”
惹得蔺遂越发尴尬,一语不发又走了。
故而中秋节也破天荒在村里过,他们这群富家子弟自不必说,祁韫还命人在空地上设了几十余张桌席,叫全村百姓与几百工匠一同赴宴。
灯火通明,箫鼓连天,孩童跑跳、大人欢笑,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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