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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登闻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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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急响,仿若雷霆劈地,原本喧哗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只余风声穿巷,衣袂猎猎。

祁韬沉声启口,语音如钟,振彻长安右门前:

“生祁韬,嘉祐七年乙卯科中式举人,今日陈情,愿以寸心,告之天听!”

“一者,关乎录名之由。

自幼攻苦食淡,抱经守志,不敢有一日懈怠。

试前三月闭门绝客,所作策问,皆为平日积学所得,毫无侥倖之念,更无徇私之行。

谢重熙、傅清野二位,皆吾同年,立品有据,学业精深。

吾虽不能代人担保,然愿以一己之身立誓:若其人舞弊,则我祁韬甘受其罚,断不推诿!”

“二者,论放榜以来之所遭。

朝廷既疑,小子自当纳诏受查,或重试,或诘问,皆无不应,无不受。

然坊间流言四起,造言污我德行,称我沉湎风月,狎昵伶人士子。

是非颠倒,匪夷所思。

我非不能忍,然不言则不能自明,不自明则难以服人。

士无争名之志,然有必不辱其身之念!

我愿以实情自陈,以赤诚自剖,明于天下!”

“三者,回应戏文之讥。

我即《金瓯劫》作者文若生。

世谓戏为末流,吾不以为然。

戏文者,非徒供人耳目之娱,更可寓教于乐、移风易俗。

忠孝节义,尽在其间;国仇家恨,亦可借古讽今。

所作所写,借辽萧后以见女中英豪,非讥本朝、非叛纲常。

北境之敌非皆草莽匹夫,今之讷罕、博勒图,皆有雄才,未可轻视。

中原若不能正视敌手之强,又何以称大国?”

“至于不孝,家父久病,我晨昏侍侧未尝或怠,所用医药、照料,皆亲力亲为。

谓我大比当前沉迷风月,更是子虚乌有。

除进宫献戏一夜,我从未亲观己作,更遑论私交伶人。

朝中沉溺风月之臣自有其数,为官为士,应以政绩与学业为凭,如此捕风捉影,岂非荒谬?”

“终一言,我此前不出,正信朝廷自有青天。

今日挺身而来,更信天听不闭,大义不泯!

谢重熙、傅清野,皆我同年旧识,目今蒙冤受诟,声无由出,我不忍坐视。

然我之言,不为包庇,只求公断!

我祁韬今日既击鼓于此,自不求侥幸,不避刑责。

朝廷若有疑,愿即下诏狱盘查,尽察一切,是非曲直,悉听处断。”

“生祁韬所陈,惟愿求一心明之断。

若士林得清,学子得安,则一身伏法,亦死而无憾!”

言毕,祁韬伏地叩首,三叩不息,额触青石,音响铿然,天地间一片肃然。

他陈情刚开始不久,天上便滚过一声闷雷。

至述《金瓯劫》一段时,淋漓细雨悄然而至,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至末段,雨势渐急,却非暴怒滂沱,反倒如帘似幕,将众人紧紧罩入风雨与心声交织的一方天地。

谢婉华坐在车中挑帘遥望,见他单衣直跪雨中,心中担忧疼惜不已。

丈夫本就身弱,虽声气清朗、吐字铿然不减,雨丝却丝丝入骨,回去只怕又要咳嗽发烧。

祁韬言毕,杜廷彦早叫人支起备好的竹篾棚架,几位后生将棚顶撑起,欲为他遮雨。

他却并不动,仍如山如石般跪定原地,双眼直直望着那道紧闭的朱漆宫门,似是在等这风雨中,有天听应答。

秦允诚复敲一阵鼓,这次是杜廷彦、马之鹤二人代谢重熙、傅清野陈情,文辞凿凿,逐一驳斥坊间蜚言,又直陈王、鄢、郑三家权贵子弟高位中第之疑,痛陈南北不均、寒门难进之弊,恳请朝廷明察。

三阵鼓毕,朱门却始终紧闭,宫中寂无回声。

众人愈发焦灼,有士子一时情急,竟自抢过秦允诚手中鼓槌,再度鼓响,是一名自称落榜之人,声言自己亦遭不公,愿仿效祁韬,自陈其冤。

一时间,士人纷纷响应,有敲鼓者,有高声陈情者,有拥簇祁韬跪地声援者,更有登案宣言、连署请愿者,广场之上雨声、鼓声、人声交织成一股愈发澎湃的洪涛,汹涌奔涌,直扑长安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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