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姐姐(1 / 3)
被瑟若这么一打量,祁韫在灯下把她神情看得清楚,只觉她越发沉冷,以为她嫌简慢不悦,颇为惭愧不安,心道早知她要来,我也学乔延绪,多摆摆样子了。
原来祁韫真不是抠门,也非刻意自苦。
她自幼居无定所,早习惯了哪里都只是暂居。
疏影楼母亲的小阁、初入祁宅寒素的偏院、兄嫂房中、茂叔家里、独幽馆晚意的屋子,再到如今祁宅自己的小院,于她而言,无非是随时可能失去的落脚点。
天地如逆旅,她年少便懂了这个道理。
若真把欢喜寄托在物上,得失之间,只会更难熬。
何况这值房不过住上几日,和客栈无异,又何必多费心思?她对饮食起居一向随便,能过便过。
唯独衣饰用物和要送人的东西,必须讲究——那是面子,是分寸,是身份,是她留给世界看的那一面。
至于自己这一面,凑合就好,交给嫂嫂、晚意、高福打点便是。
瑟若心里难受得紧,恨不能把整个天下的好东西都搬来赠她,偏祁韫还一板一眼地守着礼数,亲手温了茶,斟好递来,含笑道:“十分惭愧,未曾备茶点。
这盏龙井也只是寻常,若殿下夜里饮茶难眠,臣唤人换壶养胃的武夷猴公茶可好?”
她自觉语气温和、分寸得体,哪知瑟若冷冷一睨,抬眸吐出一句:“再这般与我说话,干脆跪着回话算了。”
一句话打得祁韫措手不及,正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回应,却见瑟若说完,垂下眼睫,丰润如桃花的唇抿紧,竟是眼中水光盈盈,几欲落泪。
瑟若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十日来相见不能相近的委屈翻涌上来,夹杂着对祁韫为人的疼惜、对她这句话里透出的温柔又疏远之意的愤恨,更多还是气自己。
我富有天下,竟连叫她快意一分都做不到?我做不到真将她占为“面首”
,她却偏还这样尊我敬我,我们之间,难道真只能是朋友?
祁韫又怎能想透她百转千回的心思,慌乱间只是一个念头:她生气了,那便是我不好。
她竟会为我落泪,我跪不跪的有什么要紧?
当即她半是玩笑半是认错,温声哄道:“姐姐命跪,我跪便是了,只求姐姐勿为此气坏了身子,要我怎样说话都可。”
袍角一掀,真跪在地上。
瑟若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口说了个:“你……”
想接“你叫我什么”
,却是堪堪止住。
再看眼前这个人,跪得规规矩矩,面上却带着笑,在昏黄灯火下睨着她,眼神清亮沉定,又隐隐透出些少年人的顽气。
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我赌你接不下我这一招。”
看得瑟若又气又喜,气的是这老实人撒起娇来竟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喜的是她终于不再装得那般无情无欲,终于显出些真实人气,不是一味隐忍自持。
两人目光一触即止,瑟若镇定下来,仍作冷淡模样:“行了,还说喝武夷猴公呢,不见真猴儿早画在风筝上飞走了?再不起来,还想挨一脚是不是?”
说罢却忍不住,执帕掩唇轻笑,那笑容带着初春桃花般的俏意,眼波流转、眉弯如画,清丽得令人不敢直视。
要是瑟若知道祁韫当下所想,必不会为“富有天下却不得她快意”
而伤感,只需自己多笑一笑,比什么都好。
终于重又对坐,瑟若哭也哭罢,笑也笑了,唇角仍止不住微翘。
她自随身携带的小匣中取出一盒,轻轻放在案上:“还没贺你嫂嫂得女之喜,这是一套三个的玉佩,权作我一点心意。”
祁韫一时感动惶恐,却也知此刻若再摆出君臣之礼,恐怕真得跪到天亮。
她强自稳住,笑着道谢,伸手揭开锦帕一角。
三方玉佩温润微透,色泽清透湛蓝,雕工极细。
最小是为初生婴孩所制的小佩,形制素方微圆,边角磨得极细,纹饰只一圈莲瓣回纹,既安稳不俗,又无明显性别之意,可随成长佩戴多年而不过时。
另一件镂出团花喜鹊,贺嫂嫂喜得贵子。
最大那件则为古制双螭赶珠,底下篆刻“魁星踢斗”
四字,气势清峻,分明是为祁韫兄长预祝蟾宫折桂。
这料子清雅不俗,气息沉稳,必是内府旧藏。
祁韫见过的好东西多,一眼看出这是独山玉老料,且是极其珍贵的天蓝玉,这般蓝如晴空无杂色的,更是有价无市。
何况这内府雕工,尚带着新鲜锋锐气,祁韫知这必是瑟若早早筹备,掐着嫂嫂临盆的点儿,特命人从府库中寻出料子、细细雕琢。
就算是朋友之间,这般用心用意也十分难得。
见祁韫确实喜欢,又不再拘礼“叩谢天恩”
,瑟若这才满意,笑吟吟托腮看着她道:“等明日好消息传来,封爵的礼也要到你家了。
我也不要你回我什么,只督促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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