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美人与猴(2 / 3)
,更是明目张胆地和徽止争风。
瑟若竟连小孩的醋都吃,这样坦率偏执、寸土不让,真是任性可爱极了。
祁韫一时又觉好笑,又觉心头发热,却很快变成叫苦不迭:偏偏这几色最难调,月灰与青黛一旦比例失衡,便易“吃色发脏”
,显得沉闷庸俗;藏蓝与沉青叠染若不留神,转瞬便“抢光压韵”
,失了层次分寸。
而那鎏金双环、鎏银坠链,更是画工苦手,稍一怠慢,便失其金属的细润光泽,只余一片死灰。
她不肯在梁珣面前露怯,更不愿被轻易看出短处,偏生出师未捷,一大一小两位“美人”
已压得她负重如山,连气都喘不过来。
正当祁韫皱眉埋头、试墨调色之际,青鸾司众人终于争完风筝,梁珣才慢条斯理地展袖立定,拈起笔调色。
陆咏迟一直望着瑟若,见殿下目不斜视、只与祁韫眉目暗通,不禁气闷非常,连梁珣也一并迁怒。
旁人皆对梁珣客客气气,唯她冷着脸,懒得寒暄,索性直接分道扬镳:“你画你的,我画我的。”
梁珣也不以为意,甚至心中暗暗叫好。
青鸾司惯习馆阁体,气韵陈旧,这位陆使那笔字真不必入画。
还是各画各的好,免得坏了他的布局。
林璠和徽止等几个孩童东瞧西看,叽叽喳喳,徽止巧笑嫣然,妙语如珠,讽语如电,惹得众人又爱又恼。
她却如穿花蝴蝶般来去无踪,一溜烟又跑到祁韫身边,对着调色碟指手画脚。
祁韫被她搅得牙痒,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眉眼精灵,总让她想起阿宁,只得强自按捺,面带微笑耐着性子应对。
好容易把“一冷一热”
两位“美人”
画完,抬头一望,青鸾司众人已人手画了三四只。
梁珣更是一气呵成,完成一整套五幅的菱形风筝,以“烟岚、朝曦、暮雪、落照、归帆”
为题,取意唐人“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画风疏朗淡雅,设色空灵,众人啧啧称奇,连称其“笔稳气净,墨有回风”
。
祁韫本就因调色心烦,又自觉不如,眉间微蹙。
瑟若偏偏凑趣般开口:“本宫的美人呢,怎的还不送上来?”
她只得将那“冷美人”
递过去,指尖却似烫着一般,总觉这画里画外,都叫她羞赧难当:分明是女装打扮,就算五官刻意区别开了,也与自己脱不开。
偏还要亲手奉上,竟像将自己毫无遮掩地托了出去。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酸甜咸辣苦,像开了个酱料铺。
瑟若见她一脸苦相,早已笑得腹中发紧,只强忍着点头装模作样地品评:“这位美人,眉如远山不描而黛,眼梢带波,落笔时用了极淡一笔胭脂墨,晕得极妙。
鬓发一缕,以赭石中略掺藤黄,再用细毫扫出光影层次,柔顺得几乎能闻到香气。”
“尤其是那衣襟,线条勾得太稳,怕不是用了界尺!
却仍带几分风骨……啧,生得这样好看,画得更是活色生香。”
祁韫听得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为“长得好”
而高兴,还是为“画得好”
而得意。
瑟若本还兴致盎然地夸着,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眉心轻蹙,手也不自觉按住腹间,神色不妙。
祁韫心头一跳,以为她是胃疾犯了,立刻放下笔,恨不得过去扶她亲自揉着。
正慌乱之中要唤宋芳,谁知瑟若忽然红了脸,伸手拦住,低声道:“只是笑的……笑得有些疼罢了。”
待画色晾干,便到题款环节。
梁珣一笔字写得气息通神,骨法遒劲,端的是翩若惊鸿、落笔成韵。
瑟若却更胜一筹,藏锋运笔间自有清润之气,转折处尤见静定沉稳,最难得与画意映衬得天衣无缝,竟比梁珣更添三分风采。
那猴儿风筝题作:“山花开向喜盈门。”
两位美人风筝,暖色者以石榴红映绯桃,书“愿君长健似春山”
以赠徽止;而那冷调藏蓝配青黛,题:“冰雪深藏万重意,踏春归处是君家。”
一笔一划藏情不露,意脉却流转无声,余韵袅袅。
最终剩下款章一环,却叫祁韫犯了难。
此次进宫,原未料有此一遭,她只携了日常信印一枚,乃商人行事、官员书札所用之章,交给高福保管,此刻仍在宫外值房中。
此画题款既成,理应钤“图章”
收束,而风筝构图谐趣轻灵,最宜钤以形制巧致的“闲章”
相佐。
瑟若所用,正是一枚云雀形状的朱文章,章上篆书“栖迟”
二字,玲珑灵动;梁珣则钤了一方“夕照”
闲章,隐起斜阳意趣,与他那套山水风筝遥遥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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