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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花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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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浅京华,虽尚无万紫千红,却已有杏蕊含苞、桃枝露粉。

宫中照例设花神台、立百花签,御苑中香云缭绕、红氍毹如霞,往年天家女眷皆乘步辇游春,簪花斗草,绮语流芳,如入画中。

便是宫女走动间,裙裾亦仿若蝶翅扑簌,氤氲春光。

巳时刚过,祁韫已至承明门。

守门的内侍似早候着,见她下马,便喜眉笑眼迎上前来,拱手一揖:“祁二爷安,今儿风和日丽,可是踏青好时节。”

祁韫淡笑颔首还礼。

那内侍已侧身引路,语气敬重却不谄媚,一路言辞有分寸,将宫中新设花案、长公主特谕她径赴瑶光殿等事说得明白,举止之间自然流露出她在内廷的份量,非旧时商户祁家公子,已是如今陛下和殿下亲倚的“二爷”

。

自承明门入,越过中路宫苑,沿丹墀直趋瑶光殿。

祁韫脚步不疾,却始终不敢抬眼。

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沉静无波,实则心底暗流奔涌,唯余光随步移动,将所经花阵、红栏、玉阶与凤纹宫灯一一收入眼底。

但凡瑟若生活之处,皆仿若沾染了她的气息,使人不敢直视,却欲追随。

终于行至瑶光殿前,祁韫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紧张,心口仿若擂鼓。

即使在民间,邀至私宅庭院,方为极亲密之交,而今瑟若召她直入内殿,几乎等同请入心腹。

她竟有生以来首次生出“我是否配进这殿”

的惶恐,却仍强自按捺,姿态不乱,只听着内侍清朗一声通传,便缓步踏入,仪容不失一分风度。

承筠堂本是长公主理政与接见外臣之所,虽非正朝之朝堂,实则宫中对外议事最严肃之地。

殿中陈设简练,尽循旧制,正中列设梨木嵌玉御案,两侧案几对称,檐下风带飘拂,地砖纹如龟背,映照朱漆大门,威仪森然。

祁韫步入殿中,始终低首,只见阶前三道青玉纹线直抵玉案,两侧陈列书简木函、镌刻屏册,皆非陈设,实为日常所用。

殿中已有人在座。

林璠身着玄青金鸟吉服,端然正坐,神情却是含笑轻松。

瑟若则倚案而立,着一袭绛淡的香缃织金妆花锦袍,袖口缀以丁香色细纹,轻鬓素簪,气度不凡而不失女儿家春日妍雅。

她正与一位青鸾司女官说笑,言辞轻快,笑意流转,气氛颇为轻松,令人几乎忘了这是接见外臣的政务所在。

众女官虽皆循职站立,却各着宫制春服,丝履无声,神情间皆自有节令欢意,无半点拘板。

见祁韫进来,林璠抢先开口笑道:“可算把先生盼来了,上元曲中风雷,犹如在耳。

怪道今年第一场雨早早便至,雷声大作,想是先生引来的!”

他在内廷直呼“先生”

,倚重之意非比寻常。

祁韫闻言敛容,拱手笑答:“陛下谬赞。

曲中偶得之意,不敢当天威响应,是因年节将临,天人和合,草木动情,雷雨不请自来。”

林璠立刻吩咐赐座,内侍悄然移来锦墩,奉上茶水点心。

他与祁韫闲话数句,随即转入正题:“今日请先生入宫,是因有一事棘手。

此事自去年年节前便已商议,因牵涉甚广,一直只在内阁数人之间酝酿,未曾发外。”

“朕倒无妨,皇姐却时常斟酌忧心。

我们多从朝局着眼,终觉难以周全,须得请先生以商贾之眼参详一二,也好叫皇姐安心些。”

祁韫闻言忙起身拜谢,口中自谦不敢当,只求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话虽未多,言辞中却自带一股沉着笃定的信念。

只是坐下后,仍不由自主偷眼看向瑟若。

林璠方才言“忧心”

二字,祁韫是怕瑟若年节事冗,真为政务操劳,旧病复发。

然入眼所见,却全然相反。

瑟若神色安宁,唇角含笑,气息间透出一股轻松温润。

虽仍纤瘦,面上不见丰腴,骨相却愈发饱满,显是这半年调养得极好。

祁韫一瞬心定,也欣喜不已:她并非无事,而是撑起万机之后,仍能自持得极好。

瑟若竟真如一株不动声色的兰,受她呵护,在幽谷中悄然舒展,清润盈盈。

这半年祁韫为她披荆斩棘,滴水灌注,不曾言语索求什么回报,如今不过一瞥,便觉心头花开,值了。

世人多求功业可表、恩情可数,她却只愿她好,不病,不苦,眉眼轻松,便胜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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