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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芰荷如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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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抽花签摇骰子行酒令,还要作诗一句贺晚意芳辰。

连玦、桂娘和杉儿自是免了,流昭却逃不掉,连声求饶,还是被灌了好几杯,引得众人笑她跟着东家做生意,竟连旧日的才情也荒废了。

桂娘自进门起便被祁韫吸引,只觉她如天上人物,从未见过,既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偷看。

众人为了给祁韫设难,自是让她压轴出场,不许用前人旧句套话。

待轮到她时,莫说满座皆盼,就连桂娘这个才十一二岁、读诗不多的小姑娘,也紧张得屏住了气。

绮寒亲手将花签筒和骰子递给祁韫,祁韫笑笑,起身摇罢,掉出一支荷花,一个三点和一点。

按今日的规矩,诗句自是要以荷花起兴,并嵌入“三”

和“一”

。

只见祁韫不假思索,遥遥走近,同晚意碰杯,似是轻描淡写信手拈来:“芰荷如旧开三径,晴雪无声护一人。”

这句诗对祁韫来说,不过是交际场中常见的巧句,无甚稀奇,妙在晚意今日所着青碧浅紫正如荷花之色,一时间满堂调笑,皆赞老天爷凑趣,工巧无比。

绮寒说寿星今日受了许多礼物,也得多受点考验,故而每人都作诗为贺后,晚意皆要以同样的花卉作答。

她略一思忖,垂眸微笑道:“荷影轻摇随风转,不问归期与何人。”

说罢受了祁韫那杯酒,一口饮尽。

桂娘认真听了,只觉祁二爷说得太过游刃有余,而晚意姐姐答得又太过郑重。

“芰荷如旧”

固然是祝芳华不改,“晴雪无声”

的相护也极为贴心,可终究少了温度。

而那句“不问归期与何人”

,分明是一片殷殷自甘、不求回应的深情。

这次嫂嫂流昭出长差归来,曾气极大骂东家冷心冷肝,不将旁人放在心上,桂娘因此生出好奇。

今日亲眼所见,只觉祁韫明明是个处处周到、人人尊重之人。

这一刻她才懂了,那分妥帖终究只是“护”

、只是“礼”

,确实没太多“情”

。

二爷饮酒、凑趣、称赞,待人无不周全,就连头一回见自己这小姑娘也按礼发了金银锞子的红包,可这人的心,似乎根本不在这屋里。

“荷花诗”

作罢,便到拆礼物环节。

场面顿时热闹非凡,人人争先恐后,连夕瑶等大丫鬟也巧舌如簧,极力推销自己的礼物如何精巧贴心、正合晚意心意。

唇枪舌剑间,连一向寡言的连玦都忍不住为自己那支簪子说了几句俏皮话。

唯有祁韫始终只是含笑旁观,毕竟她是东家,自不会去争那一二三的虚名。

绮寒又怎肯轻易放过她,眼珠一转,酒窝里笑意狡黠:“礼物好不好,得在晚姐姐身上比一比才算数。

东家一直不吭声,是不是拿不出手?还不快伺候晚姐姐戴上瞧瞧,别藏着掖着,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

众人顿时轰然叫好,只因祁韫平日对晚意过于尊重,人人都想看她们亲近时是何模样。

晚意登时羞窘,起身欲躲,却被流昭、绮寒等人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唯有云栊心知其中微妙,本该出言解围,但因温州一事对祁韫怨气深重,今次竟不作声,只笑眯眯嗑着瓜子,偏要看看她如何收场。

其实祁韫也觉得今日实在有些厌烦无趣,她本就是喜欢独处而非热闹的性格,这类平淡无奇的酒宴、吟诗作对的桥段、人人笑闹的喧哗,于她不过是应酬海中一滴水,实在提不起兴致。

她还身兼江南数十家谦豫堂的事务,一日恨不得拆成四十八个时辰用,有时与人说话,思绪便不受控地飘回正事上去了。

故而被人打趣,祁韫也全无尴尬,只似笑非笑地道:“那便试试那支青玉簪子吧。”

语气温和从容,正是最体面的应对之法。

四样礼物中,狐裘虽贵气逼人,室内穿着却实在多余;玲珑细镯又得亲手戴上,终归太过亲昵。

唯有那支簪子,最为得体,不动声色便可应付过去。

谁知绮寒早猜到她要走这步棋,酒窝一现,笑嘻嘻地打断:“那簪子和坠子可是成套的,哪有试一个不试另一个的道理?”

说罢不等祁韫分辩,便将一套首饰打开,硬生生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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