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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告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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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罕见的温和,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扶我回去吧。”

祁韫扶着祁元白在归鹭园中缓缓而行,小厮举灯引路,高明义垂手随后,如一道安静的影子。

她与祁元白始终保持着克制距离,扶着他的手臂力道却极稳,显然生怕他一个磕碰便摔倒。

她今日饮酒亦不少——商场中人,算计酒力已成本能,祁元白在心中暗暗掂量,她一个女孩子,实饮恐已过一坛之八成,却始终神色如常、步履不乱,想来是下过苦功磨练的。

他静静侧头,打量她那目不斜视的侧脸。

眉眼发肤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直鼻薄唇和颀长身形却是随了自己。

祁元白年轻时也是风流人物,不然怎能得蘅烟那般秦淮独艳近十年的花魁倾心?祁韫的容貌恰取父母之长,用“端丽清俊”

四字形容最是合宜,更难得生来便是浑然清贵之气。

在这世上,好相貌便是敲门砖。

祁韫事事皆成,除却天资聪慧、心志坚定、克己用功,未必没有这副相貌的功劳。

祁元白在心中长叹一声。

许是酒后深夜,旧事纷沓而至,思绪翻涌不休,竟蓦地生出一个念头:除却这副身体发肤,他几乎未曾真正给予她什么——她所得,几乎都是自己一寸寸争来的。

祁韫心里其实也颇不是滋味,几次想找个由头将人交给高明义搀扶,终究狠不下那一口气。

她暗忖出了这道院门便借口告辞,不料就在这时,一只汗涔涔的瘦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祁元白微垂着头,身子也略略佝偻下去,那一贯修长挺拔、风姿峻整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

祁韫愣了一瞬,头一次在心底泛起一句:他真的老了。

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下,既不沉重也不突兀。

没有言语,却仿佛藏着一句歉意,又似有几分迟来的肯定与慰惜。

园中静寂无声,只余夜风拂动枝叶,灯火明暗摇曳。

祁元白被她搀至廊下石阶,脚下稍一顿,忽低声道:“你今日……做得很好。”

那一刻,祁韫心中浮起些许难言情绪,竟是多年未有过的。

她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明枪暗箭中走过的人,旁人一句威逼,她只觉可笑,一点点软意,却让她做不到锥心以还。

于是她静默一瞬,淡淡地说:“儿擅作主张,终究为家族添了麻烦。

今日之事,权作补过,也算为父分忧。

望父亲保重身体,少些操劳。”

祁元白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她,只定定望着前方夜色,神情间罕有地褪去惯常的权威与防备,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倦意与欣慰。

到了那道祁韫先前盘算过的院门,她终究还是下了决心,脚步一停,开口道:“父亲,趁此还有一事,便一并说明吧。”

她语声沉静,却句句清晰:“我已奉长公主之命,明日启程,前往浙江代她办差。

事涉机密,恕不能多言。

只望父亲保重,勿再劳神。”

此言犹如当头棒喝,祁元白神色陡变,脸皮瞬间泛青,一口气几乎梗在胸口。

他猛地一顿足,怒声而起:“你真与皇室搭上了线?!”

他气得声音发抖,指着她,语气疾厉如风刀霜剑:“你年纪轻轻,以为做得几件事顺风顺水,便不知天高地厚!

咱们做商人的,求的是长久之道。

攀附权贵虽可取利,但须知进退之尺、明哲保身才是根本——你是往火坑里跳!”

说罢,他怒气冲头,竟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只是他酒病交加,力气早已不济,那一推不过将祁韫轻轻逼出一步,自己反倒因脚下一软,身形不稳,直直往后仰去,幸得高明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你要去便去!”

他声嘶力竭地吼出最后一句,几近咆哮,“最好死在外头,别再回来见我!”

祁韫却只是垂眸站定,神情不动如初。

她早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旁人越是气急败坏,她反而愈发宁定。

对祁元白的反应,她也早已心中有数。

他声嘶力竭,她却从容俯身,一如常礼,双膝跪地,稳稳叩首,语声淡静如水:“明日动身尚早,不敢扰父亲安眠。

儿就此告辞。”

言罢,她转身而去,脚步不疾不徐,头也不回,身影如霜雪沉落,在这夜色中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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