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旧月(1 / 6)
地下车库的光线很昏暗。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背阴的停车位上,车灯早已熄灭,排气管散尽了最后一缕余热。
车厢里没有开内顶灯,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背光。
荧光映在欧阳婧脸上,勾勒着她清丽绝美的玉颜。
三十六岁。
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寻常妇人的松垮,长年身处跨国投资机构的高位,反倒把她原本就冷硬却又充满肉感的娇躯磨得更加利落。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程耗尽了她大部分体力。
降落后,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更没有回城西半山腰的别墅。
那里曾经是她、林弈和母亲欧阳璇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她被背叛剥落全部骄傲的泥潭。
她独自在机场附近的行政套房里洗了澡,拉严窗帘,逼着自己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她清楚林弈和女儿在这处老旧公寓里住了十几年。
当年欧阳婧出走大洋彼岸,母亲给她名下的产业转移了大半,唯独这套婚前买下的旧房产一直没动。
大约二十分钟前,九点半的光景,一辆轿车驶进了地库。
车门打开,林弈先走了下来,随后是裹着白色羽绒服的林展妍。
欧阳婧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男人。
林弈的身形比十几年前沉稳了太多,他伸手接过了女儿手里的包,动作自然得挑不出半点生硬。
林展妍跟在他身侧,脑袋偶尔往男人肩膀处偏过去,父女两人并肩走上单元楼梯间。
欧阳婧在车里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立刻跟上去。
寒假里林展妍去美国见她,母女俩在旧金山的公寓里有过长达数日的长谈。
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疏离与陌生,在眼泪和互相试探里消融了大半。
女儿抱着她哭过,她也头一次当着孩子的面承认了当年自己的错误。
她在短信里故意放出了烟雾弹,推说手续繁琐,可能要等到三月中旬出道日才能回国,为的不过是挑在三月一日这个十九岁的生日,给女儿一个体面的交代。
她想以一个重新站稳脚跟的母亲的身份走进去。
车里的空气有些滞闷。
欧阳婧伸手按亮车顶灯,拉下遮阳板上的化妆镜。
镜子里的女人眼尾带着掩不住的疲态,但眉眼依旧冷艳。
她从皮包里取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仔细补齐唇线,又理了理耳后散落的发丝,把那副大框墨镜收进皮包夹层。
随后,她拎起副驾驶座上的丝绒礼盒,推开车门。
初春夜里的风穿过地下车库的通风格栅,灌进领口,激得她颈项微微缩了一下。
楼道里的水泥台阶有些湿滑,少妇踩着低跟短靴,一步一步往上走。
四楼西侧的房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屋里很静,没有任何声响,隐约能闻到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陈旧气味,以及刚刚被搅乱的空气。
欧阳婧站在门外,抬起右手,在防盗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开。
屋内寂静的氛围在敲门声落下的刹那被撕成两半。
林弈单膝从地面抬起,望向门口。
他的呼吸很粗重,眼底密布的血丝还没有完全退去。
刚才那番当着亲生女儿把所有脓疮挑开的告白,几乎榨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热量。
林展妍坐在沙发正中央,原本微扬的嘴角在那三声规律的叩门声中定格。
少女眼眸里的冷意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手指伸进毛衣领口,一把扯住那枚刚戴回脖颈上的月亮项链,顺着领口塞进内衣边缘,冰凉的银饰贴紧皮肉,激得她身子微颤。
她扯出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擦去眼角的湿痕,随后把揉皱的纸团塞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林展妍抬起头看向林弈,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里软糯清亮的调子:“爸,谁啊?这么晚了。”
林弈走向门口,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防盗门向外推开。
楼道里的灯光斜斜切进来,照亮了门外站着的女人。
黑色高定风衣的腰带束得很紧,衬得身形高挑纤细,手里托着一只绑着银色缎带的礼盒。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凤眼在门开的瞬间抬起,正正迎上林弈的视线。
十几年没见了。
当年的欧阳婧骄傲、任性,带着被富养长大的大小姐脾气,生气时会摔碎整套茶具;而眼前的女人,眼角眉梢都压着一股浸润在法务合同里的沉静,那是一种完全独立于家庭之外的成熟。
林弈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在半空:“……婧婧。”
欧阳婧的目光从男人的发梢滑落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又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
她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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