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2 / 4)
萄园里的各个不同田块,分别适合种植什么品种的酿酒葡萄,这也是在参考了土壤样本和实验室报告之后决定的。
土样收集完毕,岳一宛脱掉手套,克制着手腕上的颤抖,尽量工整地给样本们写好标签——在陡坡上背着钻机来回更换地点,还要不断地弯腰又起身,实在是一门很辛苦的体力劳动。
再加上钻机的马力很大,震得他胳膊发麻,连笔尖都在不干胶标签上打着滑。
最后,光是把这些土样装上皮卡车的后斗,两个酿酒师就来来回回地扛了好几趟。
“岳老师,要喝咖啡不?”
杨晰累得直喘气,一手扶着腰,一手伸进自己那台车的后备箱里,源源不断地掏出家伙事儿:“我不行了,我干不动了……我得、我真得先给自己来一杯。”
于是乎,在海拔1800米的山坡下,杨晰叮铃哐啷地一通摆弄,就地铺开了磨豆机、滤杯、咖啡杯、手冲壶、密封豆罐……
岳一宛也累。
他是真的累,如非必要,此刻连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反观杨晰,这人一边喊着“腰断了背好痛”
,一边架起了露营炉具,在烧开水的同时,还顺手加热了铝制饭盒里的剩菜。
“我就不了,”
累成这副狗样之后,岳大师一心就只想来点甜的:“不想再吃更多的苦。”
杨晰磨好了豆,小心翼翼地开始冲泡他的救命咖啡:“哎呀,生活嘛,苦是正常的。
但就像这杯咖啡,苦中也能作乐,别有一番香甜滋味——岳老师,你也来一杯呗?”
这哥们儿有时候像个伊壁鸠鲁派的快乐哲学家,有时候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缺心眼,岳一宛不好说现在究竟是哪种情况。
盛情难却,他接过了杨晰递来的一小杯咖啡。
“有没有觉得这个香味很熟悉?”
杨晰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等待导师给自己提出答辩问题的博士生:“这批咖啡豆,我用年初那批苹果酒的酒泥浸泡了三十天,然后再做了个浅烘。
是不是有一种,微醺的感觉?”
高原地带,水的沸点比平原要低,冲泡出来的咖啡也有着更明显的酸度。
“苦中带酸,很像是我现在的心情。”
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岳大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坐回驾驶座上:“你先歇着吧,老杨,我得走了。
还有新种下去的葡萄藤在等我验收呢。”
去岁末尾,岳一宛陪杨晰和孙维来云南勘地。
杨晰没能拿下的那几个田块,最终都被岳一宛租了下来。
这些田块都在同一座村庄里,距离岳一宛与杭帆的家不远。
不太繁忙的午后,两人散步走到附近,也会往田里多张望几眼。
春天整地撒籽,夏天草叶生长,紫花摇曳的苜蓿,白花星点的三叶草,它们摇头晃脑地铺在田块上,悄悄地用自己根系为土壤积蓄肥力。
到了秋天,一年生的草本植物逐渐枯萎,叶脉与茎根都被翻埋入土地,成为天然的肥料。
九月的土壤尚且温暖,降水却显著减少,正是适宜栽种新葡萄藤的季节。
这日傍晚六点,太阳还未下山,藏农们仍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移栽藤苗的工作——若是要在高原的严寒气候里存活,它们就得赶在天气彻底冷下去之前,尽快长出扎实健康的根系。
见到岳一宛过来,农人们从田间抬起头,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在众人脚边,刚孵出来的一大群小鸡小鸭,正在大白鹅的带领下,毛茸茸地从枯草间滚过。
奋力啄食着草籽与小虫的同时,也留下一摊摊灰白色的有机肥料。
远处,藏式民居的屋檐下,上了年纪的老土狗突然甩了下尾巴,惊飞了几只想要偷吃的鸟。
走在田间,岳一宛逐棵逐棵地仔细检视着新种下的这几行葡萄:这些葡萄藤都还很细,最粗的地方也不过只有酿酒师的两根手指宽,细弱而幼小,有如一个个初生的婴孩。
但正是这些细瘦的枝条,将用它们健壮的根系与晶莹的果实,在未来的十数年里,逐渐托起一座新生的酒庄。
“有多的铁锹吗?”
酿酒师拿起农具,加入到了与天抢时的栽种工作里去:“这个坑需要刨更深一点吗?好,我再试试。
不不,不是嫌你们慢,我就是想要多了解一些种植方面的事情。”
自由意味着更多的尝试,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岳一宛既然将酿酒视为一种创造,就势必要行经他所必行的道路:去触摸土壤,去栽种葡萄,去翻越高山与河川,去直面大自然残酷的风暴,直至将生命的广度与重量都装进瓶子里。
而他也知道,在未来的数十个春秋轮转之中,无论气候、土地与葡萄是否会背叛自己,一日结束,他都依然可以回到杭帆身边。
——杭帆会永远坚定不移地爱他,如日升月落,恒永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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