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2 / 3)
考了美术专业。
一连考了三年,年年名落孙山。
1983年,他不好意思再伸手找家里要钱,便瞒着父亲与兄长,和几个同乡一道南下,想趁机溜去香港“赚大钱”
。
钱没能赚到,小刘和他的几个同乡却反倒因为“投机倒把”
与“非法经营”
等罪行,被关进去拘了三个月。
出来之后,大哥写信给他,说父亲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非常失望,“以后就权当你是死了,和我们家再无半点干系!”
1985年的春节来得极晚。
失魂落魄地,刘某走在路上,撕得粉碎的信纸如雪花般被风吹去,漫漫地飘散在广州的街头。
徒长半生,一事无成,如今还被家里断绝了往来……他觉得自己也实是不必再活到下一个春节了。
据说大象一类有灵性的动物,在临死之前,都会先给自己找好一个无人打扰的安静所在,静静地等死。
刘某以为,自己或许也该向大象一样,找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静悄悄地等死。
可他又能往哪里去呢?除了故乡,他最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下乡插队时的云南。
在云南插队的生活很苦,刘某并不怎么喜欢。
但云南的风景很美,作为死前的最后一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晚春时节,他最后向朋友借了点钱,再次乘上了前往彩云之南的火车。
他想死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
然而,在水急浪险的澜沧江边,刘某遇到了藏族姑娘央金。
央金正背着她的母亲出远门。
她每日徒步走过几十里山路,抱着母亲挂在溜索上飞跃澜沧江,只是为了寻找一位能够为母亲治病的医生。
“她当时做的事情,是我连想不都敢想的。”
白色烟雾,缓缓地从玻璃烟嘴里倒流出来,像是要为回忆蒙上一层缥缈的纱:“在我看来……她就像是金庸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侠。
为了救母亲,她能做出世间最了不起的事。”
听了老刘的话,领导长吁一声:“以前日子确实是苦。
不过你夫人也是奇人,每日背着老母走上几十里,如今就是换个男人来,也未必能够做得到喔!”
岳一宛放在膝头的手,渐渐虚握成了拳:尽管此生素未谋面,但对于央金背着母亲四处求医时的心情,他确有感同身受般的体悟——十六岁的岳一宛,也曾怀抱着同样的痛彻与悲怆,无助地徘徊在es的病房门外。
在老刘短暂沉默的这个间隙,杭帆悄无声息地握了下恋人的指尖。
好似一个隐蔽而纯洁的,充满抚慰意味的吻。
刘某不急着去死了,暂时。
他想要帮央金的母亲找到医生。
央金不会说汉话,刘某便自愿做她的翻译和向导。
饿了嚼一把青稞面,渴了就摘路上的野果子吃,在大大小小的山间道路上不断地挥手搭车,驴车转拖拉机转货车再转公交车,他们终于蓬头垢面地来到了昆明。
医生看着他们,只有低低地一声叹息。
大半年后,花完了身上所有积蓄的央金,即将独自启程回到茨中乡。
临别前,她问身边的青年:「你呢,你要回哪里?」
青年无话。
他能回到哪里去?他又没有家。
「我也没有家,」央金说,眼神坚毅,像是雪山高空中飞过的鹰:「出门前,我把所有东西都卖了。
」
「但如果你跟我一起回去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再建一个家。
」
就这样,他们重又走回群山深处。
回到父母世代居住的地方,央金垦地,种青稞,修建房屋。
姓刘的汉人青年,则帮着搬运石料,赶车驾马,再做些扫洒煮饭的活计。
空闲的时间,央金还要种葡萄。
在他们新砌成的房子后面,长有几株粗壮的葡萄藤,一看就是很有些年岁的模样。
按照央金的说法,这里原是她祖父母住的地方。
祖父母去世后,屋墙坍塌,一直无人修理,直到央金重又砌造起了这栋屋宅。
「这些葡萄藤,是我们以前一起做礼拜的地方。
」
央金对她的丈夫说,遥遥指着远处的一座尖顶小教堂:「那里是教堂,但离我们家太远了,教堂后来又被改成了学校。
这里的葡萄藤,是我的曾祖父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从那边教堂的葡萄田里‘请’来的。
所以,我们家一般都在这座葡萄架下做礼拜。
」
她丈夫笑话她:「你都不会说汉语,做礼拜的时候要怎么念圣经?」
「我们有藏语的圣经,还有藏语的赞美歌。
」夏日的葡萄架下,央金的脸庞上有自豪且骄傲的笑容:「种下这些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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