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3)
岳一宛微微一笑,晃了下手中的香槟杯:“毫不意外,他的尝试大获惨败。
若非如此,今天的世界上恐怕就不会名为‘香槟’的起泡葡萄酒。”
以十七世纪的眼光来看,唐·培里侬的最初尝试没有任何错误,甚至称得上是“唯一正确”
的路线。
——气泡是劣质产品的象征,又会让酒瓶爆裂,当然理应把它从酒中去除。
但这条路却是行不通的。
他做不到。
上帝的奇迹没有发生。
在接手酒窖后的数十年人生里,唐·皮耶尔·培里侬,将毕生心血与精力,都倾注在了这些爱吐泡泡的葡萄酒里。
“由于不曾留下工作日志一类的记录,身为现代酿酒师的我们已经无法得知,最初斗志昂扬地决心去除酒中气泡的唐·培里侬,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默然接受了自己无法赢得这场胜利的事实。”
你们干吗露出这么凄惨的表情?岳一宛说,拜托,这可是酿酒,我们是在和微生物打交道,挑战失败就和下雨一样常见!
失败了,搞砸了。
年复一年地摆在唐·培里侬面前的这些“劣等”
葡萄酒,似乎已经注定无法再被挽救。
“但他还想再尝试一下,在绝望中再最后地挣扎一次。”
为了不让酒瓶爆炸,唐·培里侬定制了杯壁更厚、承压更强的专用玻璃容器,重新设计了蘑菇型软木塞,使得起泡葡萄酒能够被安全地储运与运输。
为了让它们能被顺利地卖出去,他竭力改善起泡酒口感。
不仅通过混酿调配的方式来均衡酒水的品质,还尝试着去控制瓶中的二次发酵,用更激进大力的剪枝来提升葡萄果实的品质……
步入十七世纪初期,这种自带绵密气泡,又有着奇妙口感与特殊发酵风味的葡萄酒,已经成为了法国王室与各地贵族的新宠。
而这种经由唐·培里侬,以及香槟地区的数十代酿酒师们不懈精进的酿造方法,被称为“传统法”
,是当今世界里最常见也最受推崇的起泡酒酿造工艺。
故事听到这里,谢咏若有所思。
——这人最好是真的听懂了,杭总监有些不太确信地想,那眼神总不能是在原地放空吧?
“在唐·培里侬身故后,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以‘香槟’为名的起泡酒就已畅销欧洲各地,甚至来到远东,成为沙皇的杯中爱物。”
澄澈的浅金色酒液,在岳一宛的杯中雍容地来回摇曳着,仿佛能够映照出数百年前的那一场场奢华舞会:在觥筹交错的衣香鬟影之中,伴着悠扬高亢的弦乐,欢歌着的香槟泡沫飞溅而出,沾湿了旋转狂乐的舞步……
百多年光阴过去,国王与沙皇从宝座上退下,贵族的头衔与封地也成为了历史书中的一页笑谈。
只有葡萄酒,从万烛明照的宴会长桌,到温馨可爱的家庭餐桌,依旧在杯中欢乐地跃动着,继续歌唱着赞颂土地与生命的永恒谣曲。
“而香槟酒中又诞生了新的问题:沉淀物。”
注视着手中清澄明澈的酒杯,杭帆突然想起了什么。
“沉淀物?”
小杭总监恍然大悟,“之前有一次,你从隔壁顺了一瓶说是放了十多年的酒回来,我当时就觉得瓶内的肩部位置,似乎隐约有点灰尘状的东西……”
岳大师得意地举杯,“不错!
那个就是葡萄酒里的沉淀物,杭总监真是可造之材。
考虑一下弃暗投明,转行跟我混怎么样?”
“但既然是沉淀物,”
杭帆不解,“它不应该沉在瓶底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酒瓶肩部?”
他的疑惑神情,总像是仰起头来又睁圆了眼睛的猫,让岳一宛忍不住就想要伸手过去捏捏他的耳朵。
如果厨房餐桌边没有坐着一个多余又碍事的谢咏就好了。
“这是,咳,”
略显刻意地清了下嗓子,岳一宛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杭帆的脸上移开:“嗯,就是一些侍酒专用的小把戏啦。”
通过倾斜酒瓶的动作,与对酒液流向的巧妙掌控,一名优秀的侍酒师,能让沉淀物刚好停驻在酒瓶的肩身拐角处,只容美味的酒液淌过瓶颈,最终落入到客人的杯中。
“但沉淀物与沉淀物之间亦有不同。”
岳大师解释道,“咱们那次遇到的沉淀物,是因为静置存放的时间较长,酒液中自行析出了一些酒石酸结晶。”
酒石酸结晶,通常被认为是陈年岁月赋予干红葡萄酒的宝石,是口感醇厚的证明。
促狭地笑了两声,岳一宛又说:“但香槟里的沉淀物,主要由酵母的尸体组成。”
“尸、尸体……”
岳一宛的说话风格,杭帆是早已习惯了的。
在场三人中,只有谢咏被吓得不轻。
“——为什么酒里会有尸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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