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3)
身旁落座,父亲虽未抬头,眼神却扫了过来,声音温和:“为殿下作画,可还顺手?要不要父亲替你寻些古籍图谱参考?”
“不用劳烦父亲,女儿已有头绪,应付得来。”
兄长笑着接话,语气轻松:“父亲多虑了,月儿的画技得舅父真传,是京中闺秀拔尖的存在,区区一幅山水,岂能难倒她?”
母亲嗔怪地看了父子俩一眼,拿起公筷,将一只狮子头舀到宋展月碗里。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快尝尝,这是你哥哥特意让人从南边快马运来的活蟹拆的粉,凉了可就腥了。”
饭后,宋展月回到自己院中,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
待她穿着一身素软的中衣,坐在铜镜前,由春苗为她绞干长发时,听见她语气轻快道。
“小姐,您带回来的那宣纸可真好看,光溜溜的,映着灯像块玉似的!
奴婢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纸。”
宋展月也唇角微扬,轻轻“嗯”
了一声。
春苗的话不错,那纸的确是极品,连她都是第一次得见如此品相的,想来便是宫中御用,也不过如此了。
待头发微干,她来到书案前,将宣纸从盒中取出,平铺在案上,仔细抚摸。
只见那纸张在烛火的映衬下愈发莹白透光,肌理匀净细腻,触手温润如玉。
身为画者,她平时最看重的就是作画之物了,如此好物,真是令她爱不释手。
她又沾水研了那方松烟古墨,墨香沉静,在静谧的夜里丝丝缕缕地散开。
提笔凝神,并未作画,沉吟片刻后,只在纸的右下角,以自己惯用的清隽小楷,落下一行诗:
“展卷流光彻,濡毫待写云。”
写完,她静静看了片刻,才小心地将纸收好。
接下来的几日,宋展月没有出门,都待在家中作画。
要送誉王的那幅山水,她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山石皴擦,云水点染。
尤其那远山青黛与近处松针的翠色,被她小心翼翼地调入了些许“琅嬛青”
,顿时画面生动,气韵流转。
那青翠之色仿佛能透出纸背,带着雨后山林般的润泽与灵气。
画成之后,她请父亲和兄长过了过眼,他们都一致认为此画笔力精到,设色清雅而不失贵气,既显才情,又合王府书斋的格局,足可应对誉王之请。
父亲抚须点头,道:“画得甚好。
眼下离端午宫宴还有小半月,届时为父寻个妥当机会,呈与殿下便是。”
既已画成,宋展月也得了空出府逛逛。
为了另一件搁在她心头的事——要送给闵掌柜的回礼画作,她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画山水?未免与给誉王的重复,也显不出特意答谢的诚意。
她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只好出门去西郊或南湖一带走走,采采风,希望能得些灵感。
车驾从庄马大街的闹市穿过,周边尽是吆喝的商贩与熙攘的行人,是一条再热闹不过的街道。
刚放下车窗的纱帘,想隔开些市井的喧嚣,却无意间瞥见前方街角处,那青石板地上,直挺挺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女孩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却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枯黄散乱,脸上沾着尘土与泪痕混合的污迹,身前铺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
四个大字的粗麻布。
一领破草席,勉强盖着她身后一个没了气息的人形。
周围堵了几个人,有嘴里“啧啧”
叹气摇头的,也有摸出两枚铜板往那麻布上扔的,还有几个闲汉抱着胳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佻神情指指点点。
此情此景,绝望如斯,宋展月的心口顿时被刺了一下,当即吩咐车夫,马车缓缓在街边停下,引得路人侧目。
她从车上下来,春苗赶忙撑着伞跟上。
主仆二人走近,刚好对上了那女孩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初时是浑浊的麻木,待看清她的模样后,骤然升起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般的希望,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惶恐与卑微淹没,慌忙低下头去,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可怜见的,”
宋展月轻声开口:“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那姑娘闻言,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决堤:“家父……家父前日病故了,连口薄棺都……求小姐发发善心,赏些银钱让爹爹入土为安。
小女子愿签下死契,给您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宋展月心中一酸。
这夏日的日头这么大,她却在这里跪着,也不知多久没吃没喝了,心里的苦楚该有多深。
她直接从腰间解下自己绣工精致的荷包,沉甸甸的,是她今日出门预备打赏和零用的银钱。
“给,”
她将荷包整个递了过去:“拿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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