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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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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珍重……后会无期。”

离去的车马还未拐过街角,严鸾便扯断了追随的视线,登阶回转。

踏过大门时被绊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倒在坚硬的门槛上。

廊上张望的太监们停了嘴里的闲话,却没人敢来扶。

只远远看着他站起身,拍打了两下浮土,又抓起把雪擦了手,略有些瘸地慢吞吞走回屋里。

隆冬昼短,不过两三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

西斜的太阳变得酡红,在天边洇开一片浅紫淡红的云霞。

锦衣卫们鱼贯而入时,身上绣金的飞鱼服便被映得闪闪发光。

为首的施了礼,开口时极为客气,只道大人遭弹劾,罪名之一便是勾结宗藩,官职暂削,因来奉旨抄检。

言毕掏了驾帖呈上,又是一礼道:“还请大人稍作回避。”

严鸾并不看那帖子,只道了声“好”

,回屋取了件裘皮斗篷,沏了一壶茶水,便被引入府宅的西院。

也不进屋,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西院本就无人居住,因此一丝生气也无,很是清寂。

此时门口立了一双守卫,恭谨又不留痕迹地监视着院内,并不踏进一步。

院中的新雪白毛毡毯似的铺了厚厚一层,在脚下涩涩作响,生出一串凹陷的足迹。

严鸾以袖拂去了石桌上的积雪,拢紧了斗篷,喝着茶冥然静坐。

外头嘈杂起来,连带角门里的阿福也开始吠叫。

人声犬声穿着四面冰雪,都被冻得清脆异常,仿佛隔着很远似的。

茶水的蒙蒙白气之外,正见墙角密密麻麻一丛腊梅。

因无人修剪照料,并没有欹斜疏朗的姿态,反倒健壮繁茂,泼辣辣开了满枝,直到腊月还未凋,一夜北风便被冰凌子封冻住了,晶莹剔透地裹着一朵朵鲜艳的浓香。

严鸾捧着热乎的杯子出神许久,忽而想到什么似的,一只手在斗篷下探进了棉衣的袖口。

方摸索了两下,身后忽传来急促的踏雪声一双手忽从背后拢过来,将他整个人齐胸抱住了。

严鸾被撞得微一摇晃,手却还稳,茶水一滴未洒。

赵煊弯腰贴着他脸颊,因为一路疾行有些喘息不定:“我来看一眼就走,怕你遇着旁的甚么事……先生。”

严鸾搁下杯子,微微扭过头看他,轻声道:“早朝时怎么说的。”

赵煊闭眼枕在他肩上,握住了他的手,摇头道:“先生信我,我都已安排妥当,绝不叫你受一分委屈……等这事情过去,咱们天天都能一块儿,再不分开。”

手里有块坚硬凉滑的东西,又冷又硌。

赵煊松了手去看,便见严鸾手指上又套回了那枚玉石戒指。

顺着想到许久之前荒唐的那日如何用这戒指作弄他又如何掉出来,禁不住脸上一阵发烫。

严鸾拂了旁边石墩上的雪,示意他坐下。

一面将戒指脱下,一面扯过他一只手来,拿住食指套上去。

赵煊惑然看向他,便听严鸾缓声道:“当年先帝病笃,榻前召见托孤之臣。

我那时伤还未全好,被人架了才在龙榻跟前跪住。

只听得说,皇子年幼,好好看顾着些,便有内官接了先帝摘下的戒指,赐给了我。

这担子一朝扛上,再没有一时一刻能松懈。

时至今日,这差事才算交割了。”

赵煊慢慢转着指上的这圈冰凉,垂首道:“先生受累。”

严鸾却笑微微续道:“我却并没把这当做苦事……只因我心里的确是喜欢煊儿的,”

赵煊呼吸蓦地一窒,便觉一股暖融融热气冲到了头脸上,又听道,“……既聪颖,又乖巧,又有天资,虽左性了些,也从未欺瞒过我。”

赵煊听他话头里意思已拐了,不由蹙了眉头,果真听他道:“我如今削职待罪,再不能约束于你。

煊儿答应过先生的事,却不会翻覆的罢。”

赵煊自然晓得他说的哪件事,心里腾地起了簇邪火,只按捺在肚皮里,身子却已站了起来。

他两手本捂在严鸾掌中,虽不甚热却也有个遮护,此时猛然挣脱了,立时觉出寒气。

见严鸾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着那句保证。

赵煊觉得心口那把火愈发燥烈了些,又不忍发作出来,只得蹙紧了眉头,偏过脸看向一边:“先生便这般不信我?一朝应了先生,自然再不更改了哄你。”

严鸾听到耳里,足默然了半晌,似是掂量好了这话的分量,方又舒缓了神色,扯着他转过脸来,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煊儿……也曾觉得我不堪之极罢……”

说罢却是一笑,“‘一生事事总堪惭’,说的大约便是我这般的人,却是咎由自取而已。”

赵煊听他臆测自己如何如何看他,摆明了仍旧不信任,又被戳到了确实曾有的那一瞬间的心思,不禁口干气热,有些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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