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夜已沉沉,沈淑华却仍旧没有睡意。
她沉思片刻,决定出门走走。
三年未见的小镇没有任何变化。
一条小河沿镇中心穿过,河上建桥数座,河岸两旁则是青石街道和林立的房舍。
夜间的小镇显得极为静谧,小河在微弱的月色下泛着波光。
一路信步走来,镇上的商铺都已关闭,只有一间小店还亮着灯,里面传出阵阵敲打声。
她认出那是镇上唯一的箍桶铺。
铺子的主人姓何,箍出的桶结实耐用,镇上的人要买木桶,都会光顾。
老店主过世后,就由他儿子水生继承了这门手艺。
沈淑华嫁妆里的几只木桶也都是找水生做的。
她慢慢走近,透过虚掩的房门,看见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壮实黝黑的男人正聚精会神的箍桶。
她不免微露笑容,轻轻推门。
门打开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引起了男子的注意,回过头来,正是何水生。
水生见是她,先是一愣,然后便裂开嘴直笑:“小姐?”
沈淑华点头,问:“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笑道:“住东头的赵姑娘快出嫁了,我想今天赶一赶,把几只桶做好。”
沈淑华就着他手里的桶看了一会,笑道:“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水生挠着头,憨厚的脸上只是笑容。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搬来一个凳子:“小姐坐。”
他打量沈淑华,见她头上盘着圆髻,疏疏几点珠翠,额前一溜垂丝刘海,身上穿着月白缎褂,襟前袖口镶着如意云头滚边,腕上带着一对印有百年好合字样的模压牡丹银镯,下着米白缎黑边凤尾裙,虽然颜色淡雅,通身却透着大户人家的气象。
他笑道:“那年小姐匆忙出嫁,都没来得及向小姐告别。”
沈淑华笑笑,没说话。
水生已习惯她的沉默,接着问:“这几年小姐过得好吗?”
“没什么不好。”
水生一笑:“小姐从小就比别人沉稳,不愿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沈淑华仍回以一笑,许久后才说:“我今天来,原是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水生了然:“要不要带香烛纸钱?”
沈淑华摇头:“不必,心意到了也就是了。”
水生二话不说,关了铺子就陪她出来,两个人一起向镇外走去。
夜色寂寂,绵延的青石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水生低头,沈淑华的脚隐在裙下看不见,但是水生知道,那是一双天足。
镇上的女人都是从小裹脚,唯独沈家两位小姐不曾。
大小姐是因为沈太太疏忽,等到想起来时,已过了年纪,也就听之任之了。
二小姐是因为自己太有主见,年纪小小就已立定主意不要裹小脚,沈太太也没办法。
所以当镇上的女孩儿们都踩着一对三寸金莲一步一歇的慢慢走着时,沈家的两位小姐却还在满山遍野的撒疯。
或许是这个原因,沈家两位小姐胆子都不小。
水生还记得他那时总帮她翻墙跑出沈家,一起下河摸鱼,再不就上树掏鸟蛋。
淘气回来,总免不了挨沈太太的骂。
沈太太骂起人来,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直让人脸上挂不住。
后来不知怎么,他那老实巴交的爹知道了这事,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从此他再不敢放肆,以后见着,也恭恭敬敬叫“小姐”
。
又过了几年,她已俨然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了,让人再不敢在她跟前放肆。
只是那双脚依然是旧时模样。
也亏了是这样一双脚,今天才走得这样远的路。
两人一直走到青石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有一座孤坟,沈家那位早逝的姨太太就葬在那里。
到了墓前,水生远远坐着,让沈淑华慢慢拜祭。
但沈淑华只静静站了一会,便向水生说:“回去吧。”
水生点头,两人原路返回。
走了一阵,水生听到沈淑华轻轻叹息,问道:“怎么了?”
“姨娘去世时我才四岁,如今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
水生默然,过了一会才说:“我听说沈太太的病……”
沈淑华点头:“大夫让早些准备……”
水生叹息,他还记得沈太太以前声色俱厉骂人的样子,如今却……想到此,连水生这样粗豪的人,也不由有些感慨。
回到镇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人在桥上分别。
沈淑华忽的想起了什么,问:“爹爹说你上个月娶亲了。”
水生点头。
沈淑华褪下腕上戴的那对银镯,递给他:“这次赶得急,什么都没准备,若不嫌弃,就收下这对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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