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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晚了,哪怕上学要迟到了,也还是要先为爸爸煮好饭才能走,否则爸爸晚睡起来没饭吃要发火摔东西的。
饭要是做多了,两姐妹来不及吃,就得盛两碗出来藏到爸爸看不见的地方去,爸爸要是看到她们没吃饭就去上学,回来又是一顿打。
他倒不是心疼她们,而是怕别人说他让两个孩子饿肚子。
这个时候的爸爸身上可以称之为爱心的东西可说是没有,但是在外面却要面子的很,因为越是没有本事的人就越要面子,毕竟,他们一无所有,就只剩一张脸面了。
如果他被人拐弯抹角地暗讽,说他对两个女儿不闻不问时,他回来必定要摔盘子砸碗,罚她两个的跪,最后喝问:“这个家里是谁养活你们的?!”
五月和七月就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说:“是爸爸。
爸爸最好。”
爸爸这才会满意。
爸爸有时醉得厉害,还要她两个说妈妈的坏话,她两个怕爸爸怕到骨头里,唯独在这一件事上不肯听爸爸的,哪怕被打死,也绝不说妈妈一句不是。
在外面看别人的白眼啦,遭受爸爸的打骂苛责啦,在家里吃的这些苦啦,其实这些对五月来说都不是最难熬的。
对五月来说,最难熬的是每学期交学费的时候。
学校为了奖励学生们早点交学费,就会准备一些诸如笔记本啦圆珠笔啦之类的小奖品给前几名的积极学生发放。
五月也想要,但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非但如此,她开头几天甚至都不敢和爸爸开口,直拖到最后几天,老师也忍不住说:“有的同学,你们是不是忘了交学费了?早交也要交,晚交也要交,我问你,拖下去就能免掉了吗?麻烦你们自觉一点,不要让老师工作难做。”
五月当然知道老师其实是在说自己,道理她都明白,可是想想提起学费二字时爸爸的怒火,七岁的五月的心里就愁得要命。
每次都是瞅准爸爸没有喝醉且脸上有一丝儿笑意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跟爸爸说:“爸爸,我要交学费了……”
刚刚脸上还有笑意的爸爸马上就换作一脸阴沉,好的时候就把门一摔,扬长而去,或是出去接着喝酒,或是进房间倒头睡下。
不好的时候,就一脚踢到她身上去,大骂:“你两个讨债鬼!
我怎么生了你这两个讨债鬼!
我上辈子欠了你们!”
连尚且懵懂的七月都要捎带上。
要不到学费时,她放学后不愿意回家,就和七月肩并肩地坐在学校附近的小路旁,看着夕阳渐渐西下,她叹息一声,七月也跟着叹息一声。
那种无助又煎熬的感觉,即便许多年过去之后,她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多数人对于童年的回忆,大都是美好而甜蜜的,但对于五月而言,她的童年除了忧愁,还是忧愁。
她那时想的最多的就是:要是能让我快点长大,要是妈妈能够回家,哪怕让我少活几年,早早死去也行啊。
五月已经转身往外走了,闻言转身笑笑:“有人教我们。”
那女孩听了,摇头叹息,笑道:“做个服务员罢了,上班时还要学习,累脑子哦。”
又追着问,“难不难呢?”
五月告诉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走出大唐盛世的大门,正想着怎么处置这几件衣服,刘幺妹竟脚跟脚地追了出来。
五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刘幺妹张了张口,还是满面和气地说出这句话来:“我这里还缺一个人,你要是那边做不下去,或是不开心,还是回到我这里来做吧。”
这下轮到五月惊愕了,拎着包裹愣了两秒,才要张口回答她说不用了,刘幺妹却以为她在犹豫动心,就又趁热打铁说:“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晃荡,我是真不放心。
咱们这个行当,做生不如做熟……”
亲切一笑,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二哥还是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和你再处处看哦。”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其实真正想说的,就是最后这一句。
刘幺妹,苏北人,家中幺女,上面有两个哥哥。
兄妹三人初中都没毕业时都来了上海发财。
两个哥哥虽然长得一个比一个寒碜,却各有一技之长,赚钱养家不在话下。
刘大哥在龙华殡仪馆附近租个门面制作花圈;二哥则在大唐盛世后面借了间人家违章搭建的私房做咸鸡,外号咸鸡王。
刘大哥早年在乡下时就已经结了婚,咸鸡王刘二哥年过三十却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刘幺妹手底下管着十来个女孩子,哪能对光棍二哥坐视不管?于是就专门挑拣手下可爱温顺的女孩子介绍给刘二哥。
在五月的前面,就已经介绍了好几个给刘二哥了,可惜没有一个成功的。
那些没成为刘二嫂的女孩子们的下场几乎无一例外:收拾铺盖走人。
按理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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