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换个活法(1 / 5)
礼拜三上午九点,交房。
中介带着两个人上来,一个是买方那边派的,一个拿本子记数。
钥匙一把一把数过去:602两把、603两把、604两把,加一把总门。
我把总门那把从铁环上摘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环上停了一下,才递出去。
买方那边那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色夹克,进门先看墙角,再看天花板。
他不怎么说话,说话就是一句,问数是几点。
中介在我边上小声跟我说,这个人是替老板跑腿的,老板本人在南边。
三间屋最后看了一遍。
602的书清空了,架子上剩一层灰,灰上是书的形状。
603我这间屋床垫卷走了,只剩床板,床头那个插座上有我用过的一条旧充电线,忘了收。
604那四个补过的钉眼还在墙上,白点比原来还显。
买方那个人在604站了一会儿,抬头看那四个点。
“这墙得重新刷一遍。”
他说。
“得刷。”
我说。
“您在这儿住几年了。”
他问。
“三年。”
“三年。”
他重复了一遍,“刷墙的时候我把这些眼一并补了。”
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水表那个数我报了三遍,他核了三遍。
电表在楼道那个小铁箱里,他打着手电照着抄,抄完了又让我自己看一遍。
十点钟签单子,签了七处。
我把门一个一个关上。
602那扇关了两回,第一回没关严,锁舌没进去,第二回我推了一下才听见那一声。
最后关604那扇,关的时候听见锁舌进去的那一声。
我一个人在六楼站了一会儿。
楼道那盏声控灯亮起来,我咳嗽了一声它就亮,亮了十五秒又灭。
这么亮灭了三回。
下楼的时候中介在楼道口问我,以后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
我说。
“这行里像您这样的不多。”
他说,“一般走了就不回来。”
“我这儿还有朋友。”
我说。
他哦了一声,没往下问。
下午搬东西。
“存”
的那一堆前两天就贴着封条堆在门后头,今天上午一趟一趟往下搬,搬到林晚租的那一间。
一室一厅,一个月六百八,屋子里空空的,没一张床,我们把箱子靠墙排好,封条上写了日期。
锁门的时候我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
“这是最后一次用。”
林晚说。
“你留个记号。”
她说,“别下回回来连哪间都记不清。”
我在门框上用指甲划了一道,划在门牌底下。
划完了我看了一眼,那道白印很浅,明年回来大概就看不出来了。
下午三点去邮局,把该寄的寄了。
里边排了七个人,都拿着纸箱。
我们那一箱寄到晓萌老家,收件人写的是她妈,电话号码我让她报了两遍才写对。
晚上住机场那边的酒店,三百二一晚,一间房两张床,晓萌和林晚睡一张,我一个人睡一张。
本来我想挤一张大床,结果她俩统一战线,睡一起,明天就赶不上飞机了。
我只好作罢。
晚饭在楼下吃的,三个人一人一碗面。
晓萌吃了一半就放下了,说没胃口。
林晚把她那半碗端过来自己吃了。
那一夜谁也没睡好。
走廊里有人的箱子轮子一直在响,晓萌翻了两回身,林晚起来看了一眼窗。
夜里三点多我醒了一回,隔壁床上两个人搂在一起睡着。
窗外有飞机起飞的声,隔一阵一声。
早上五点四十,闹钟响。
七点差一刻到机场。
航站楼里人多,指示牌一路挂上去,蓝底白字。
两个箱子,一个布包,晓萌背着她自己的包,包上挂着一个透明袋,里头是护照、登机牌截图、充电宝、一张写着我们三个人名字的纸。
“你这袋子准备得挺齐。”
我说。
“哥,我怕。”
晓萌说。
“怕什么。”
“怕人家问我我在哪儿住。”
她说,“我把地址写在纸上了,在这儿。”
她拍了拍那张纸。
晓萌去了两趟厕所,第二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包纸巾,塞进她那透明袋子里。
林晚在自动值机的机器上打了三张登机牌,把三张按名字分好,一张一张塞到我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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