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个钟头(2 / 3)
进门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她把我拉到卧室里的时候,人还是往楼道那边竖着耳朵的。
“你儿子今天几点放学。”
“四点二十。”
她说。
“那你三点半就得到家。”
“嗯。”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围裙没解;她自己躺下去,两只手抓着床单,一条腿往里合。
我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偏了一下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那一眼我看得很清楚。
她今天担心的不是她男人,是那扇门——她怕有人在楼道里叫她,怕她儿子提前回来,怕谁看见她从我这扇门走出去。
)
我动的时候她一直在听。
她不敢出声,只把嘴闭着,喉咙里那点气往枕头里走;她的一只手一直搭在我背上,另一只手抓着床单,抓得死紧。
她一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整个人就僵住,连里面都跟着收紧——我今天在她身上试出来一件从前不知道的事:害怕是会让人变紧的。
“有人吗。”
我问。
“没有。”
她说,“隔壁那个瑜伽老师的上班去了。”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听了一下。
她的时候没出声。
脊背先弓起来,两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指头往里按;里面一层一层地缩,缩得比刚才细,缩一下停一下,像在往外挤,每一缩都把我往外推半寸。
她自己伸手到下面按了一下,指尖蹭过阴蒂那点硬的,水又溢出来一股,顺着指缝滴在床单上。
她松开之后也没让自己躺一会儿——她先看了一眼钟。
“八点五十八。”
她说。
“急什么。”
“他十点要打电话回来,说中午不回来吃。”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可我听明白了:她手里的时间不是她的,是一个天天在家的男人的。
以前他一个月回来两天,她可以慢慢在我这儿待一个下午;现在她只剩一个钟头。
)
我拔到一半又送了回去,全交代在里面。
她没拦。
完事她起来,先把裤子拉上,把外套穿上,然后套上围裙——她连手都没洗。
“菜我拿回去。”
她说,“就说我在楼下碰见你了。”
“行。”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哥。”
她说,“中午你自己吃点什么。”
“没事,我自己做。”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带两个包子。”
她说。
(她这个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惦记着别人的午饭。
)
浩浩那边
他搬进原来那间次卧——晓萌住过小半年的那间。
他妈给他换了张旧床,床板是他爸从楼下搬上来的;他搬进去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桌子、台灯、那一沓卷子摆好了。
那天下午他放学回来,一个人在屋里。
床板下面有一条缝,缝里卡着东西:他先摸出来一个黑色的发圈,外面缠着一圈布,很普通的那种;后来又摸出来半张纸。
那半张纸是从一个小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还是毛的,上面是她的字,一笔一画写着:
房租1200。
早饭3块。
车费4块。
赔碗15。
找工作押金0。
底下还有一行,写到一半停了:“这个月还欠”
。
(她这半年每天在算这几行字。
她搬家的时候把这个本子带走了,撕下来的这半页卡在床缝里没带走。
)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没有交给他妈,也没有扔,用一本卷子把它们压在桌上。
那天是周六下午。
晓萌回来了。
她是下午到的,进门先在我玄关把鞋换了,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她进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卫校那套校服——上白下蓝,袖口有一道深色的条,胸口绣着学校的字;她头发剪短了一点,扎成一个马尾。
“哥。”
她进来先喊我,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只脚往茶几底下一伸。
“到了。”
“嗯。”
她说,“这礼拜上了六节课,有解剖、有英语、有基础护理。”
“解剖听懂了吗。”
“听得懂。”
她说,“就是那个标本的味道我不太受得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东西:一袋学校门口买的糖炒栗子、两瓶牛奶、还有一叠她自己抄的笔记。
她把栗子倒进盘子,先剥了一个递给我。
“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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