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七百张(2 / 2)
照片,还在他脸上写字。”
“那你想怎么办,出门再把他打一顿?”
卢正荣把实木办公桌当成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在上面戳了又戳,“我问小韩了,他咬死了不承认拿过你东西。
就算他拿了,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一张照片,你想让他怎么赔你?”
他放缓语气:“你听我的,我们这种单位终究还是保守,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也敲打了小韩,他保证以后不会再生事。”
温执意小声道:“照片我要拿回来的。”
饶是卢正荣了解他受刺激的原因,这时候也真切地恼了:“不过是一张照片,难道比你的前程还重要!”
那不止是一张照片,温执意无法对老师这么说,但那当然不只是一张照片,那是顾轻舟留在世界上最后的拼图,少一张,他在温执意心里的样子就永远缺一块。
桌上的茶杯口不再冒出白气,水凉了,天青色的竹节杯原本是一对,六年前,另一只就在这间办公室里被砸碎。
不愉快的旧事涌上两人心头。
卢正荣深深叹了口气,“你上大学那会儿,听说你和男人在一起,我理解不了,可是日子长了,看着你们觉得也挺好。
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瞧不上你,但你后来做的一切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工作说不要就不要,现在又为了一张照片在单位里和人大打出手。”
除了顾轻舟的父母,老师是最像他亲人的人。
温执意嗫嚅着叫了声老师,卢正荣端起冷掉的茶又重重搁下,“温执意,你三十了。
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再胡闹以后就别叫我老师。”
最近的摄像头装在走廊转角,监控器里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进去又出来。
温执意回到他的新办公室,里面还是他早上看到的那副混乱样子,遮光帘降下来挡住外面的光线与视线,室内恢复成让他感到安全的幽闭空间。
温执意这才抬起头,直视墙上那些黑白的同一张脸。
良久,他拉过椅子踩上去,一张张揭下那些白纸。
下来,拖动椅子,抬腿,伸手,抓,撕,如此,他重复了714次。
七百张纸摞在一起,也不过是一本中等厚度的书。
坐垫上满是灰扑扑的脚印,上半身变得很重,酸痛的小腿支撑不住,温执意慢慢地蹲下来,将那叠纸抱在胸口。
没关系,起码他还有这些复印件,只是上面的红字实在碍眼,怎么会有人想在这样一张脸上写字?他试了橡皮和胶带,又拿小刀去刮那几个字母,手始终很稳,精细得像在做实验。
但无论用哪种方法,顾轻舟都会多一块空白。
手机震动起来,他一走神,刀片割掉了食指一块皮。
“喂?”
是蒋一阔,“下午我有个讲座,就在能研所附近,结束我们一起吃个饭?”
“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加急也要三天。”
蒋一阔玩笑道:“要不要我利用本院王牌心理咨询师的身份给你插个队?”
温执意抽出一张纸巾,食指摁在上面,“不用了,拿到结果后告诉我一声。”
“放心吧,所以要不要答应我的晚餐邀请?定了一家智慧全景餐厅,听说能感觉到富士山的樱花花瓣飘到脸上。”
想到会被巨幅led屏幕环绕,温执意只感到可怕,“等到检测结果出来再见面吧,今天要加班。”
“好吧。”
蒋一阔生怕他直接挂断,“等一等。”
“嗯?”
“也没什么大事,”
他吞吞吐吐,“就是在酒店看你脸色不好,你最近还会想起过去的事情吗?”
温执意沉默片刻,用手支住一边脸颊,“没有。”
他挂掉了电话。
他枕着手掌,有好一会儿懒得动,眼皮下方有阵湿意,拿开手,原来是伤口仍在出血,指尖开出一朵火红的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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