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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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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住,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更具压迫。

“我定不认你,也绝不见你。”

帝王金口,言出即法。

厉锋倏地垂首,额前碎发遮住眸色,却遮不住潮涌的悔意。

那一瞬,毒蛇般的自责缠上心口,狠狠噬咬。

怪他当初贪心。

他曾为谢允明点燃十盏长明灯,祈愿其福寿安康。

可最后,他终究存了私心,悄悄为自己留了一盏,许下的是佳偶天成,而非长命百岁。

他错了。

菩萨若真有灵,只怕也皱眉:“世人皆欲两全,哪得如此便宜?”

只要谢允明能好好活着,旁的又有什么要紧?他总有办法,等到寿终正寝的那一日,再去寻他,黄泉路远,奈何桥寒,他总可以钻进他的棺椁,或是在轮回尽头紧紧抓住他的手,永不分离。

与他一人留存人世相比,这样,他亦圆满。

谢允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伸出手。

厉锋跪下,双手将尚带余温的玉瓶呈上,动作轻缓,如同献上自己碎裂的心脏。

指尖相触的刹那,谢允明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方才廖三禹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真相,一定会恨我。”

那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我并没有立场指责国师。”

他抬起头,迎着廖三禹复杂的目光,眼中一片死寂:“国师也小看我了。”

“我依旧心存感激。”

“您是陛下的老师,给了他真正想要的。”

“我深爱陛下——”

他顿了顿,像把刀尖对准自己,缓慢而准确地刺进去,“正如陛下深爱他自己选定的道路与责任,只要他心意得偿,无悔无憾,我便……替他高兴。”

风掠过丹房,吹得炉火猎猎。

厉锋苦笑道:“论及伤心,我自伤怀,可想来,为国师者,为陛下亲手炼就此药之人,心中之痛楚煎熬,亦不遑多让吧?”

廖三禹浑身一震,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我已对外传了十封书信……”

“也许永无回音,可天地之大,万一,有奇人异士能窥得一线天机呢?”

话虽如此,二人皆知,最坏的结果,已摆在眼前。

“我知晓,我会尽力照顾陛下。”

厉锋深深一拜,辞别廖三禹。

谢允明的话,是圣意,是他必须遵循的天命。

即便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将他整颗心生生劈成两半,鲜血淋漓,即便从此往后,他可能只剩一具空壳,行走于这再无那人的世间。

他缓缓俯身,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轻触谢允明脚前的方寸之地,“臣,谨遵陛下圣意。”

“绝不负陛下所托,否则,臣甘愿粉身碎骨,永堕黄泉,生生世世不得心中所愿。”

第87章旧人曾归来

如果宿岸已经写在命簿的末页,人是不是该把每一页褶皱都抚平,再慢慢诵读?

深冬的雪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皇城,厉锋站在殿外的廊下,望着远处重檐上的积雪。

仿佛那白色正一寸寸淹没他的呼吸。

二十载短否?

他已陪了谢允明快二十载,可他觉得时间快得像指间沙,越是用力握紧,流逝得越悄无声息。

等到那时,谢允明也才四十又三。

先帝寿止五十四,四十又三,怎敢称圆满?

殿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厉锋立刻推门而入。

谢允明手边是一碗刚熬好的药,那药黑如墨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厉锋在一步之外停住,鼻端先撞进那股厚重的苦,像生嚼黄连,连呼吸都发涩。

他看见谢允明端起药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药效发作需要一个时辰,这段时间里,寒症被强行压制的痛苦会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谢允明会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蜷缩,腹部绞痛得几乎直不起腰。

“陛下。”

厉锋低声唤道,上前扶住了谢允明的肩膀。

谢允明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厉锋扶他躺下,软榻吱呀一声,像替主人呻吟,谢允明侧身蜷缩,衣襟因汗湿而贴在锁骨上,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腹前。

厉锋把人圈进怀里,掌心覆在他手背上,一声不吭,开始缓慢地打圈揉按。

殿内极静,只听得见药香与呼吸纠缠。

他看着他深爱的人饮下了毒药,一次又一次。

厉锋动作依然温柔,但指尖总在无人察觉时微微颤抖,他揉着谢允明疼痛的腹部,感受着掌下单薄身躯的轻颤。

皇宫的暖气像一泓温水,在数九寒天里一寸寸化开冰棱。

梅园最先嗅到春讯,红苞缀雪,像谁偷偷在素绢上点了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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