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3)
皇帝怒极,连当面质问都省了,口谕直发:“皇子谢泰,御下无方,行止荒唐,即日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
若奏章出自三皇子,皇帝或还疑其倾轧,可秦烈,并不属于三皇子一党,貌似只认皇命,也剑指老五,莫非所谓慧王余孽,竟是老五暗地豢养?
平日装痴作呆,实则包藏祸心?
一夜之间,五皇子一党如丧考妣,只觉天塌地陷。
而三皇子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倒没有看热闹的闲心,也没有就此对五皇子落井下石。
他确信自己并未出手,而秦烈与老五的交集,其关联仅在谢允明。
三皇子笃定这是谢允明的手笔。
谢允明居然没有对他追击,而是调转枪头,对老五下了如此狠手,先分厉国公之权,再毁五皇子倚仗的刑部。
唯有秦烈蒸蒸日上。
想清楚这一层,三皇子脊背窜过一阵细微的寒流,瞬间了然,谢允明所谋,一直都是为了他自己。
同一刻,淑妃宫中亦灯火骤明。
宫人跪了一地,只听得茶盏碎裂脆响,淑妃胸口起伏,恨得指甲陷入掌心,她哪里还看不出谢允明对他们的利用。
偏偏五皇子还浑浑噩噩撞进来:“母妃,谢允明不是已投效我吗?为何反害我?”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淑妃扇在自己儿子脸上,自己雍容华贵的面具也碎得干干净净。
“蠢货!”
淑妃声音尖得几乎变调,“他几时真站你这边?他摆的是鹬蚌相争局,要的是渔翁得利!
你看看你再看看老三,你们的人都被解决了多少?阮娘生的小孽种,天生狼子野心,他竟敢,竟敢也觊觎那张龙椅!”
五皇子捂脸,耳中嗡嗡作响,仍难以置信:“他凭什么争?他哪有根基——”
“以前没有,现在呢?”
淑妃冷笑,眸中怒火与惧意交织,“现今厉国公兵权被分,你刑部被废,秦烈显然只听他调遣,他暗里还有多少牌,你我可曾看清?什么福星转世,分明是来讨债的灾星!”
五皇子连忙问:“母妃,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父皇好像真怀疑我谋逆。”
淑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惊怒,眼底掠过狠绝的光:“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现在能保住你的只有老三了!”
“你去老三府上,低声下气也好,忍辱负重也罢,务必稳住他,本宫去寻德妃,现下只能如此。”
夜沉如水,宫墙风急。
谢允明甚至没有踏出宫门一步,也没有去紫宸殿关心他那两个弟弟。
身外无尘,衣上无血。
厉锋传报了外头的消息,他正倚窗捻着一串佛珠,话音落下,珠子骤停。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像一枚薄刃在冰层下缓缓旋割。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继而拔高,清越里夹着长久压抑后的嘶哑,却并不阴鸷,倒像万里风雪里夜归人,拍去衣上霜雪,捧着破陶碗吮下第一口滚烫的浊酒,一路灼穿喉肠,逼出眼眶的潮意。
谢允明笑得弯下了腰,乌发簌簌滑落,几缕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颊边,烛火被他的气息惊得轻晃,金红碎光投在那双眼里,竟映出两簇幽而亮的火苗。
仿佛体内某道被玄铁锁链困住的赤焰,于此刻轰然炸开,火舌舔透骨缝,烧得他连指尖都在微颤。
漫长黑夜里破出了一道薄曦,带着微凉却不可遏止的畅意,一路燃到胸腔,噼啪作响。
厉锋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任他笑得肩背轻抖,气息促乱。
直到那副清瘦脊骨似要因这突如其来的烈度而折断,才单膝点地,掌心稳稳贴上他削薄的肩。
谢允明就势倚过去,额头抵在对方颈窝,笑声尚有余烬,此刻却只余一点潮湿的喘息,烫在厉锋的喉结上。
他终于不必再披着知心兄长那层温良的皮囊了。
阿若的指节在殿门轻叩三下,谢允明才缓缓直身。
“进来。”
厉锋道。
阿若低首入殿,双掌托起一封信函:“主子,是国师手书。”
谢允明以指甲挑开火漆,一目十行,随后将信递向厉锋,厉锋接过来,却连眼尾都未扫半分,反手掷入旁侧炭盆,火舌轰地窜起,纸页瞬息蜷曲成灰。
“老师说……”
谢允明将信上的内容讲出来,“朝堂之上,风向已变,我那三弟,现在转了性子,开始在保老五了。
看来,他们是打算暂时联手,先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老师提醒我,不可掉以轻心,这二人在朝中经营十数年,盘根错节,他们正在想方设法,清算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可能倾向我的臣子。”
厉锋抬起头,只露出半副冷硬的下颌,吐出四字:“他们不配。”
“我毕竟还未上朝。”
谢允明抬眼,望向殿中那尊铜佛。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