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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一把不多不少抓了六枚出来,反手一松,便洒在了方几上。
他伸直瘦长的食中二指,灵巧地轻拨了几下,将那些铜钱按照正反面的状态排了个卦,而后又盯着所有的铜钱看了几秒。
他怀里的小黑猫已经被解了灵缚,此时正勾直了脖子看那铜钱卦,刚看两眼,就被谢白抬手蒙住了眼,道:“乱看什么?”
小黑猫从嗓子里呼噜了两声抗议,手脚并用地把谢白的手扒拉下来,等它再勾头看向方几的时候,谢白已经将那六枚铜钱重新收进了木盒里,掩上了盖子。
小黑猫似乎心有不甘,仰头看他。
谢白低头扫了它一眼,道:“行了,我也没算出来,你看了也看不出名堂。”
铜钱卜卦还是他年纪小的时候,跟殷无书学的,只学了点皮毛,算点简单的东西还算管用,碰到复杂的就够呛了。
谢白曾一度怀疑殷无书是不是压根没有好好教他,或者说,他自己甚至都不精通卜算之类的事情。
因为谢白几乎没见他卜算过什么事情,好事也好坏事也好,常常是临到头时,才慢悠悠地给点回应。
谢白没他那么懒散,更何况他这状况如果不究根源任其发展,恐怕要不了多久阴客就该换任了。
卜算这种事情,真正精通的他倒是知道一个,叫娄衔月,当初和他们一样同住在古阳街上,是一家酒肆的老板,殷无书常喝的酒统统都是从她那儿买的。
现在的古阳街已经成了江武市西城的古阳大道,朝代更替物是人非,他早就从那里搬出来了,倒是桃坞典当的洛老板和酒肆的娄衔月还住在那里……当然了,还有殷无书的太玄道。
谢白本打算休息一晚,等那股晕眩恶心感缓和一些,再去一趟古阳大道,让娄衔月帮忙卜算一下是否真有人在背后作祟,如果能大致圈定出位置,那更是再好不过。
谁知这种感觉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大清早的古阳大道上总共就这么两个人,还只相隔了一条斑马线,殷无书自然一抬头就看到了谢白。
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表情有微微的讶异。
“小白?”
殷无书叫了一声。
谢白眯起眼,既然已经被看见了,他再不管不顾转身走开就有些过于刻意了。
于是他站在原地,等到殷无书走到面前,才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
殷无书抬头看了眼谢白身后的太玄道大门,问道:“你找我?”
谢白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秒,道:“……不,找娄衔月,阴门开错地方了。”
殷无书:“……”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乎有些浅浅的难过,又似乎想笑,最终扯着嘴角道:“百年如一日地不认路。”
谢白绷着脸没答他这句话,转头扫了眼前面的街。
这里的变化太大了,和他离开时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站在院前,可以看到远处窄而蜿蜒的河道,两边的人家早早就起了床,在清晨的雾气里一根一根卸掉门上的木板,出来支棚搭摊,聊天嬉笑,在呵气而成的云雾里开始一天饱含烟火气的生活,热闹极了。
现在他一眼望过去,河道早已不见了,那些普通人家也早已在百年的时间里湮为尘土。
殷无书的太玄道从院子变成了小楼,那些迷蒙成片的桃花也了无影踪了……“那家衔月酒楼……”
谢白眯着眼指了指道路尽头的拐角。
“嗯,看名字就知道是她了。”
殷无书点了点头。
“那我过去了。”
谢白垂着眼偏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便抬脚大步朝那家酒楼走去。
“你找娄衔月做什么?”
身后的殷无书站在原地问了一句,而后又忍不住追了上来,“卜算?”
谢白“嗯”
了一声算作回答,紧走了两步后刹住步子蹙眉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殷无书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十分敷衍地来了句:“嗯。”
谢白:“……”
他这种作风谢白简直太熟悉了,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但凡他问了什么殷无书不想回答或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这人总是毫无例外地“嗯”
上一声,也不知道他嗯个什么鬼,却让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你如果再接着问下去,他会继续来句:“哦?”
总之,无赖至极。
小时候的谢白经常会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大点儿知道他这尿性了也就随他逗了,毕竟那时候的谢白看殷无书怎么看都是好的,自然也就没有生气这一说了。
衔月酒楼延续了多年前酒肆的习惯,清早一律不开门,但娄衔月的房间窗外却会吊上一只八哥。
“哟!”
这八哥活了百来年,没成人形也快了,一见殷无书和谢白就打了声招呼。
它歪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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