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2 / 3)
终于死于戚长敛的手下——这个给了他新生又收回他性命的人。
一帘风月门前,他睡在贺兰破的怀里,手脚冰冷,身体僵硬,耳边是贺兰破沙哑而绝望的哭声,那声音悲怆无比,哀如啼血,足以使每一个听者闻之落泪。
祝神置身于无边的黑暗,听着贺兰破的哭喊,迫切地想要出声安慰,却寻求不到一个苏醒的渡口。
他心急如焚,茫然四顾间,远处忽然闪现出一点微光。
接着,那抹白光越来越近,眨眼之间移到祝神跟前,白光中逐渐显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祝神看见了凤辜。
“师父。”
祝神将凤辜来回看了看,直觉般地问道,“你怎么……就剩一缕魂了?”
凤辜并不回答,只是走到他眼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时祝神发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他十岁出头的少年时期,因为才刚复活,身体矮小孱弱,甚至还没来得及长到凤辜的胸膛,凤辜微微抬手就能摸到他的发顶。
他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眷念与委屈,好像上次能这样伏在凤辜身前被纵容着胡闹,已是十数年前的事了。
凤辜牵起他的手,像十岁时牵着他走遍丘墟那座宅院中每一条回廊时那样,祝神亦步亦趋地跟着,仰头时眼中只有对方清逸出尘的背影,那年的他身无爱恨,未惹恩仇,什么也来不及不想,只想永远待在这个背影身边。
“师父,”
祝神同他走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我们要去哪?”
“去找祝双衣。”
凤辜越往前走,祝神的视野逐渐明亮了,他仿佛恍惚间瞧见自己多年的梦境:那条与戚长敛斗争的巨蟒,还有无数次被巨蟒吞噬的凤辜——每一次梦境都是凤辜残余念力中的念境。
凤辜在与自己的念力作斗争,在与困在他念境中的戚长敛作斗争。
他的念力在自保,阻拦他一次次消耗自己精魂,而戚长敛在梦境中一次次屠杀着凤辜那一缕魂魄。
凤辜每兵败一次,戚长敛就离祝神更近一分,离挣脱那把刀的封印更近一分。
祝神做了十二年的梦,是凤辜在念境中困了戚长敛十二年。
“走吧,祝神。”
凤辜停下脚步,松开了祝神的手,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是封印在祝神梦境中的精魂彻底地散去,“找到祝双衣,完成你的复活。”
祝神猛然睁眼,身边是被解开的帝江锁,他坐在房中,门外是卯元317年的秋天——戚长敛第一次将他套上帝江锁,却被凤辜关在了梓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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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声河的人得到消息赶来一帘风月时,贺兰破已抱着祝神坐了一天一夜。
山上的积雪消融了,贺兰破两鬓有一片浅淡的白色,辛不归伸手试着给他擦了擦,发现擦不掉,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未化的雪花,而是贺兰破一夜之间生出的白发。
他的眼角有一滴若隐若现的血迹,大概是泪已流干了。
“公子……”
辛不归蹲在他身侧,试探着开口,“先……先回房吧……”
没有回应。
贺兰破入定一般,安静得宛若一具雕塑。
容晖忍着泪跟刘云叹气:“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陆穿原则直接指挥十三幺和刘云几个上去:“把他给我拉开!
他不要舒坦,祝神还要。
衣服也不换,血也不擦,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他们几个不敢动,陆穿原便要撸了袖子自己上。
辛不归急忙把他挡住:“陆大夫先等等……”
奈何陆穿原此时也不比其他人平静多少,按捺了一路,乍然看到祝神的尸体早憋不住心中那口气,忽然指着辛不归破口大骂:“我早说了别让他走别让他走!
你非要把他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要是在喜荣华,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看不住他一条命了?!
当初他说要走,你们就跟没长脑子一样听他的!
他的话也是能听的?啊?他吃药吃糊涂了,你们也跟着糊涂了?!
这么多年,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没出过事!
一沾上你们贺兰家,不是死就是伤!
既然带了他走,为什么不看好他?!
别说在路上,他就是安安分分呆在家里也能把命丢了!
你说照顾他,就是这么照顾的!
我把人养了十几年,好端端地交给你,到头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下好了,人走了,命没了,你回来装模做样地抱着不让动了,你对得起谁!
怎么?这回知道照顾了……你照顾……去地下照顾吧!”
他对着辛不归指桑骂槐,涕泪流了一脸,满眼通红,看见贺兰破的背影依旧是无动于衷,又气不过,恨恨踹了旁边的时候一脚:“我去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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