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2 / 3)
这儿还有段心结未解,不好多说甚么,三人弄堂走到底,来至一幢两底四间的大宅子前,门口挂着织田公馆的牌子。
门口站满了巡捕房的人,天保二人大踏步跟着老梁,径直入内,老梁嘴里取下烟蒂,往墙壁上揿灭了,拉过一个徐娘半老的娘姨,叫她去叫夫人,三人则至厅堂坐下相候。
老梁顺口对二人道:“我上午已来问过话,临走时织田太太说要睡会儿觉,看来咱们要坐等一歇了。”
吴虬和天保都道:“不妨事的。”
巡捕房的人搜查已毕,堂上空空,三人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女主人才姗姗来迟。
女人是个浓妆艳抹的中国人,臂弯里揽着一件紫貂皮和银狐皮做的裘皮大衣,身上的肉,一嘟噜一嘟噜的,却还穿一身丝绣的旗袍,袍里子塞的是棉袄,臃肿累赘,愈见紧绷。
天保心下暗道:“我的天呐,她这般一个肥猪身材,还恁般勒紧,分明就是裹一条橛橛流油的香肠么!”
女主人自楼上下来,面孔转正,三人才见她塌鼻子、小眼睛、兔儿嘴,别说做老婆了,陌生人瞅一眼就要吐三天。
三人心下同时一声:“真丑!”
织田夫人与三人见了礼,老梁已是熟人,引荐了吴、杨二人,四人分宾主坐下,方才向女主人道:“请夫人再将昨晚的事体,跟我这两位朋友说一遍吧。”
那丑女人并无戚容,叮咛娘姨道:“把这件大衣拿去晒晒,当心点儿,可贵了!”
转而语气平淡,二度讲了一遍隔日的事情,跟老梁所述一模式样。
吴虬听她一席话讲完,微微颔首,此时娘姨端上来一盘四杯咖啡,热气腾腾,娘姨小心翼翼,生怕端不稳撒出来溅着人。
茶盘搁到东洋式茶几上,女主人亲自端杯逐一相递,送到吴虬面前之际,吴先生似忙着从衣兜里掏东西,一时之间却掏摸无着,有些心急,忽地站起来,身子正好跟女主人撞个满怀。
女人手上刚沏的咖啡滚滚烫,给吴虬撞翻了,泼在女人的衣衫袖子上,冬季虽衣裳厚实,可咖啡印到肉上,痛得女人禁不住“啊呀”
呼痛。
吴虬惊得跳了一下,出手却如电,一把捏住女人的手臂,一头嘴里朝慌了手脚的娘姨吩咐:“快取盆冷水来,快些!”
一头已不由分说,将女主人的袖子撩高,露出雪白粉嫩的一段肉滚滚的手臂。
其上已然烫红一大片,女主人满面羞涩,待要力挣开吴虬的手掌,杨、梁二人已都看见她手臂上竟还有一个紫黑色的蝎子。
梁包探不由自主,脱口惊呼:“呀,太太手臂上怎的有个蝎子?!”
吴虬手一松,女人赶忙捋下袖子,面色死灰,颓然一屁股坐倒沙发里。
吴虬却装作没看见,连声赔不是。
老梁看看吴虬,又瞅瞅女人,茫然不知所以,天保在侧亦是一头雾水,而此情此景,倒令他突然想起了毒蝎子。
天保想:“难道这女人是毒蝎子易容的赝品?可毒蝎子身上有没有刺蝎子的绣,我也从没机会见过,实在是吃不准足的。
再说,毒蝎子不会说中文的,确不做其想。”
俄尔娘姨端来冷水,女人将烫伤的手臂浸水里,娘姨再如没头苍蝇般跑上楼去拿烫伤药膏,女主人泡了半柱香的工夫,才涂抹了药膏。
她忍着疼痛,冷冷地盯着吴虬,忽地腾的站起来,朝吴虬一字一顿道:“你是海上名探,我敬你三分,可男女授受不清,你一大男人,撞翻茶杯,尚属不小心,情有可原,怎的没头没脑,掀我衣袖、摸我的手臂,成何体统?你们走,你们给我滚!
我老公欺侮我,在外面养骚狐狸精,便连你们这些做老爷的也没来由地消遣我,我,我……我怎的命好苦!”
说着眼圈儿也红了。
梁包探不禁面红气短,难以为情,想要问她蝎子的事体,话到嘴边,又给她这两句话顶了回去,一时语塞,也不知如何替吴虬解围。
那老娘姨也朝众人怒目相视,朝三人移近了两步。
娘姨还来不及张口,吴虬先抬起屁股,朝女主人略欠了欠身,谦恭道:“吴某失礼,还请夫人见谅。
夫人既在气头上,吴某也不便多说,吴某只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那娘姨却不管他的,朝外召唤男佣人进来撵客。
女主人听吴虬这般说,倒也不好发作,拦住佣人们,对吴虬道:“你说吧,说完了就滚!”
吴虬不紧不慢,缓缓地说:“好,那我说了。
我经常看些有关九四老人啊、白俄公主啊,乱七八糟的传奇。
记得有这么一个故事,挺奇怪的。
说从前有一位慈善家,名声在外,冬天施衣,夏天施痧药,年成不好,还要开粥厂。
他周济一班穷光蛋,给他们些粗糠烂菜吃,平日叫他们做工,拔草呀,车水呀,扫马粪呀,修理屋顶呀……穷光蛋呢,只知感激他给他们吃食,拼命地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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