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3)
“时候是什么时候?”
“小和尚知道,但他总说没到。”
雨势凶猛,半日不得不关上门,磅礴的雨声骤然小了很多,唯余屋顶被万千雨珠暴砸的混响。半日给窗户糊上新油纸,看了眼林德:“你胳膊是怎么伤的?”
林德咧嘴:“山崖上摔的。”
半日没细问:“我这里有治跌打骨伤的药,给你用吧。”
“老哥你这么说,一两个鸡蛋可偿不起你的恩情啊,我这里还有几两碎银子……”
半日自然收下:“山上受点小伤是常有的事,这点药不敢吹百治百灵,对身体没坏处。”
药膏涂抹在淤肿的胳膊上,指尖阵阵抽搐。林德揉着手,静心倾听屋外的磅礴雨声,风呜呜地走过群山峻岭,相对于屋内的平静,林德有种奇妙的安详感,明明是在与两只猫妖共处一室……同在屋檐下,等候一人归。
那个小和尚他真能在大风雨夜找到回来的路吗?连半月看上去都有些不安起来,走来走去,时不时推开门,风雨趁虚而入,淋了她一脸,赶紧合上:“外面雨好大啊。”
隐隐雷鸣,分不清是天上雷公敲鼓,还是山地山洪滚石爆。
过了许久。
门笃笃轻响。
半日半月几乎是同时跳起来,林德心提到了嗓子眼,天知道门外的到底是不是小和尚,或许是什么别的东西€€€€意想中的失望并未生,门外站着衣服湿透了的小和尚,一颗光头亮如满月。半月尖着嗓子:“小秃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快把门关上,风吹死大爷了!”
柴门合拢,小和尚抹去脸上的水珠:“让你担心啦。”看到林德,微笑着双手合十:“施主好。”
林德回礼:“在下偶然路过,法师先换干衣服吧,免得受冻生病。”
小和尚换了身干爽衣服,面容仔细一看还蛮清秀,就是看上去有点憨憨,“淳朴”简直写在脸上,讨喜得很,生得一双好圆眼,清澈明亮,熠熠生辉。
他坐下来看了会林德,道:“我观施主身有杀伐气,因何而起?”
林德挠着下巴:“法师想对我说教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和尚正色道:“放下屠刀可不是俗意上的屠刀,而是恶意,恶念的化称。放下恶念,于是有了修行成佛的基础,并不是马上就能成佛了。施主身负杀伐气,但戾气尚浅,可喜可贺。”
林德没点头也没摇头,小和尚道:“世上最难是问心无愧,相遇是缘,不知施主可愿听我念经?”
林德笑道:“正儿八经念经,我会犯困的。”
小和尚从湿透的包袱里拿出木鱼和木锤,那木鱼一看便知不凡,黑沉沉的色泽,常年被敲打的地方颜色淡些,凹下去了一点,不知要多久的功夫才能敲成这幅模样。
小和尚摩挲着木鱼,笑道:“这是我师傅传下来的老物件了。”摆正,不急不缓地敲起来。
他一开口林德就惊了,那种感觉和奚存青唱颂太上清心咒很相似,独特的腔调,煌然威严,令人耳目一新,林德起初坐得吊儿郎当的,听到他唱颂经文不自觉地坐直。
雨声,木鱼声。
小和尚唱的经文林德一句听不懂,但是调子和节奏听着很舒服。
仿佛外界狂暴的雨声也在唱经声中柔和下来。
林德眯着眼,乐声回荡,思绪飘飘然,仿佛醍醐灌顶,灵光满溢,就差一句:“大师,我悟了!”
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沉浸于乐声中的半月半日对林德怒目而视。
小和尚停止唱经:“施主何故笑?”
“你唱得很好,我就是……突然想笑了。”林德有点尴尬,不敢真把自己所思所想告诉他,感觉对他不太尊敬。
小和尚泰然合掌:“施主听经生欢喜,小僧便欢喜。”歉然笑道:“天下乐道一石,海音阁独占七斗,余下道释儒共分三斗,今小僧凭两分乐艺卖弄,阁下欢喜便好。”又问:“敢问施主高姓大名?”
林德想了想:“在下林得水,江湖名号长风寂。”
小和尚道:“可是‘如鱼得水’的得水?”溢于言表的些许兴奋。
林德抓住了他的神情变化,不知何故:“是。”
小和尚起身端正地向林德行礼:“小僧法号冬鱼,冬天的鱼。”
“师父圆寂前,我跪问他我何时能下山,他给了我八字偈语:‘抚顶敲冰,如鱼得水’。”
“清修三年,我经常思考这句偈语的意思。师傅捡到我时,是在冬日结冰的河流上,他常常说,我如冰河下的一尾鱼,长大了迟早会被厚冰困住,难以伸展,要贵人来破冰开窍。如鱼得水一词,小僧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终得明悟。”他再一拜,朗声道:“请施主为我抚顶敲冰。”
林德没动,他怕奚存青,奚存青没准就在屋内角落里看着他呢,可那个老方丈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来历啊,一下子很犹豫。
冬鱼轻声道:“施主在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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