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番外(1 / 3)
戚寒舟回京城那日,满城百姓迎接帝王征战凯旋,京城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他跟在父亲身后巡游过街,听着百姓们对北境军的赞扬,抛来的花落在马前,分明是天下庆贺的一幕,他内心却是说不出来平静。
戚家军一路走到宫城,朝间官员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充满打探与揣摩。
叔伯们站在旁侧替他挡去某些打量的目光,他在御前行礼接旨,接过皇帝的嘉赏,在论功行赏的声音里度过漫长的朝会。
先帝征战落下朝间祸端,权贵世家独揽大权,为制衡朝间势力,皇帝登基后提拔清流文臣,培养与之抗衡的势力,朝间演变成徐云两家抗衡。
徐家或者云家,对戚寒舟而言并无分别,他只记得这些是大渊的文臣。
戚寒舟见他们第一眼,便知道这其中藏着一群可以在战前纷乱时耗费心机周旋势力、延误军机的奸臣。
而这些在京城安逸之地享受繁华的文臣,导致了幽州惨案,镇关陈家军覆灭,让北境险些沦为覆灭之地。
庆贺从朝会到宫宴,宫宴上觥筹交错,争先献礼,他们虚伪地恭贺北境军的大胜,却丝毫不提及战时的延误,企图瞒天过海,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那其间,他一眼不落地记下所有人,记住何人与何人的关系,记住这些可能是仇人的面孔。
“寒舟,问这些作甚?”
叔伯问他。
戚寒舟在记,从北境走到中原,到这京城来,军营里关于朝间官员的简短军报,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哪封军报经由谁手到北境,粮秣谁人批的令……只要北境有记载的,戚寒舟一分不落地记下了。
有些事情,无凭无据,不代表无人追查。
所以当皇帝向他父亲提及,让他留京时,身边的叔伯都反对。
自师兄裴追云过世后,戚家一脉就剩他一人,如今战乱休止,皇帝留京是何打算,叔伯们一清二楚,劝说他父亲请旨改变皇帝的主意。
以戚家之功,求个恩典情理之中,他父亲没有理会叔伯们的劝说,而是问戚寒舟,想不想留?
戚寒舟想留。
叔伯们说他糊涂,但戚寒舟走不出来,北境幽州城及沙场死去的将士一日未得真相,那便是永远不得安息。
皇帝借机在朝中引起军饷案的风声,借由此事敲打并追究朝中官员,事情交由到了锦衣卫,戚寒舟第一次带着亲卫随同锦衣卫合作,只可惜朝中党派比预想中顽固,批复军饷的兵部侍郎被当成替死鬼推了出来,无数伪造的证据推到文武百官面前,武官被煽动,文官冷眼旁观。
陈老将军被推到众矢之的的位置,文官们高呼着为陈家满门忠良着想,让皇帝重惩罪魁祸首,冠冕堂皇言说他人之苦,满足私利。
案件推脱数月,最后在陈老将军南下时,被迫盖棺定论。
戚寒舟身在局中,被无数利益推着走。
权柄的渺小,朝中党派盘踞,他在那时忽然明白,有些案他想查,查出来未必是真的结果,也明白皇帝与他父亲叔伯并非不想追究,只是在无确切证据面前,这种追究,只是打草惊蛇,草草结案,有无数的替死鬼掩盖真相。
那是戚寒舟第一次感觉到挫败,哪怕成为锦衣卫副使,哪怕能自由出入皇城,在没有真正的权柄面前,他根本掀不开这盘局,更抓不住藏在背后的执棋者。
戚寒舟开始漫无目的地寻锦衣卫卷宗,寻兵部卷宗,每夜奔波在宫城与各官署,只是当他站在皇城高处,能俯瞰远处京城夜况,才发现京城太大,他想寻仇人,无疑大海捞针。
那种茫然比挫败更可怕,往后很多年,戚寒舟都能记得那时的茫然。
可也是在他走投无路时,他听到了突兀沉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一听便觉不对,呼吸急缓错乱,戚寒舟耳目清明,他循声往下看,见到落脚的殿宇下方不知何时推开了一扇窗,那窗应该是很久没开过,窗框旁积了重灰,甚至檐角下方结了蛛丝。
窗户里面,一半大的孩子探出身来,他身上穿着厚重的衣裳,双颊潮红,呼吸伴随着喘气,似乎攀到窗台边已经费了他半身的气力。
明明已经是过春转夏,那孩子极度畏寒,风吹过时,他打了个哆嗦,双眸怔怔地往前看,似乎在看风来的方向。
戚寒舟瞥了眼殿宇的位置,未央宫,朝中礼部宁氏。
他这才想起来,宫中还有位久病卧榻的六皇子,据闻宫宴前落水重病,一病数月,几乎不出现在人前。
戚寒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注意到窗台下,挂着一个损坏的风铃。
兴许是哪个宫人没注意弄掉,丝线挂在窗框下面,那皇子估计是为了去够那铃铛,才探出身来。
戚寒舟没有出声,夜经后宫并非锦衣卫能做的事情,出声只会暴露自己。
他冷漠地看着,以他身体情况,别说拿到铃铛了,身体探出大半估计都要掉出去,他等着对方知难而退,也等着未央宫的宫人发现此处异样。
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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