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1 / 2)
“是面见,还是上书?”
“陛下今日不叫人惊扰,应当是奏摺吧。”
贺蓬莱不是政客,却是政治斗争的幸存者。
他敏锐地嗅到血腥之气,和萧伯如的产褥纠缠在一起。
萧伯如让孟蘅掌龙武,黄参管钥匙,范汝晖拿金吾,要的就是分权制衡,她没有完全信任任何人。
而如今金吾卫撤出行宫,正是让萧伯如母子暴露于无人护卫的险地。
这样的奏摺,会是萧伯如亲自批覆的吗?
贺蓬莱绷紧声音,“范汝晖呢?范汝晖在哪里?”
宫女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怀中婴儿又哭泣起来。
乳母上前将襁褓抱下去,宫女忙屈膝道:“大将军应当在守宫门,贺郎要见,妾立刻前去通传。”
她匆忙跑出宫室,贺蓬莱跟随其后。
跨出殿门的一刻他惊异地发现,明明还是晌午,太阳却如落日,整个世界浸泡在血雾般的空气中。
满地梨花扑上阶,如同破裂的血衣碎片。
宫女跑到红墙拐角处,笑着叫一声:“范将军。”
贺蓬莱眼看她跑过那面墙。
再也没有回来。
片刻寂静里,贺蓬莱莫名想起一件小时候的事。
贺氏家在山阳,二十年前山阳曾经历一场地动。
毁屋万千,压死人畜无数。
地动发生在深夜,当天下午,鸡鸣犬吠,天色黄红。
贺蓬莱趴在井边,满天乱飞的燕子乱箭般刺入他的影子。
他的眼里只有井。
枯井里积存雨水,死水如同沸开,咕嘟咕嘟地跃动。
后来他知道,那是地动的先兆。
如今贺蓬莱感觉自己变成一口井。
他听着自己血液沸动的声音,像听见整齐划一的马蹄。
历史的地动要来了。
第370章一三六怀帝
贺蓬莱听见自己喉咙中挤出声音:“将太子抱到后殿,保卫陛下,保卫太子和陛下!”
鸦声大噪的红墙底,金吾卫披坚执锐,如同狼群。
他们调转刀剑方向,从天子护卫的位置转变成最可恶的叛党逆贼。
前方,范汝晖长刀在手,刀上鲜血淋漓。
他面无表情,和贺蓬莱对视片刻,向后退步。
金吾卫豁然让道,走出一群博带儒冠。
贺蓬莱环视他们的脸,找到了全部京都世族的姓氏。
夏氏、杨氏、汤氏、许氏,他们面目肃穆,正气凛然,似乎殿中生产不久的女人在一夕之间犯下什么滔天大罪。
在他们身边,黄参躬身跟从,默然不语。
贺蓬莱旁观黄参娄春琴之争,总觉得他是个磨盘两圆之人,渐渐忘记,他是先帝最亲密的近侍。
虚弱的母兽,恶毒的陷阱,狡猾的猎人。
贺蓬莱牙根紧咬:“你们要谋反吗?”
他早被目为女帝帷幄之人。
夏雁浦冷冷叫一声:“范将军。”
范汝晖跨步上前,刀锋插入贺蓬莱胸膛。
贺蓬莱看着他拔出刀刃,鲜血喷溅,没有沾上范汝晖那张脸半分。
叫喊声和跑踏声被这一刀镇压下去,只听见满宫寒鸦越喊越高的歌调。
进军曲般的鸦鸣里金吾卫冲入宫殿,却突然止住脚步。
萧伯如镇在殿中,高居座上,身披大氅,发髻松挽,大红罗裙彷佛染血。
她脸色苍白,声音却像一道天雷的余声:“好,很好,都到齐了。
我就知道,留下你们的性命,是给我自己埋下的祸根。”
诸臣看向女帝,像看一只跌落宝座的牝鸡。
他们男人的气概油然而生,尊贵的膝盖已经不屑向女帝弯曲。
最具威望的温国公杨韬上前躬身,手捧一道空白圣旨,“请陛下下诏退位。”
萧伯如问:“退位之后呢?”
杨韬道:“推立新君,陛下会以先帝长女之身,受到新皇册封。”
萧伯如眯眼看他,“册封之后,是不是就一杯毒酒了事?”
杨韬垂首,“臣等俱为忠义之臣,不敢行此弑君之事。”
他言语明显有所隐刺,萧伯如轻蔑一笑,“你们要推尊的逆贼萧恒,可是当年刺杀先帝的叛逆。
众目睽睽,刺客一怒——忠义,这样逼宫篡位的忠义,就是诸公!”
夏雁浦冷声道:“自然是上行下效,追随陛下所为!”
萧伯如有些气弱,手臂撑在座边,脸上浮起气血亏损后因怒而生的红晕,冷笑道:“诸公谏朕禅让,原来是此欲加上罪。”
夏雁浦道:“此事尚且不论,但陛下德行有损,此乃板上钉钉之事,如何争辩?”
萧伯如笑道:“哦,又到了德行。”
夏雁浦道:“陛下寡居数年,如今竟在行宫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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