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1 / 2)
李寒道:“遵命。
天使要问我陛下贤明与否,其实只看一处便知。
陛下身为女子,深知女子不易,当政二年有余,颁布政令数条,极大解除旧规对女子的限制。
去岁几道律令,声明女子出行不必障面,蹴鞠打马等游戏也不再分隔男女。
年底,陛下更颁恩旨,于世族擢选女官,非料理宫闱之侍臣,而是进言献策之能臣。
陛下此举,实乃我朝之自古未有,这正是陛下的贤明之处。”
贺蓬莱看他,“李郎言外之意,陛下如此举措,仍有不贤。”
“陛下为女子争利,是为贵族之女子、高门之女子,而非贫寒之女子、天下之女子。”
李寒道,“因为陛下身为贵女,而非贫女。
陛下为女子松绑,松的是一二人之绳索而非万千人之绳索,松的是娱乐游戏之绳索而非安身立命之绳索。
敢问天使,天下贵女有多少,贫女又有多少?天下究竟是贵族要多还是贫寒要多?”
贺蓬莱默然片刻,道:“李郎,你到底是男子,不能切身体会陛下身为女子的艰难,更不知女子为君的艰难。”
李寒却道:“臣再无知,也知如此世风,最艰不过女子。
但臣请问天使,是囿于深闺的贵族女眷艰难,还是冻毙街头的卖炭老翁艰难?在悬殊门第间论男女,岂非有偷梁换柱之嫌?”
“再者,天使与我讲女子为君艰难,而当今之世,何人不艰难?在其位谋其政,天下百姓,哪个不是比陛下艰难万倍之人?陛下之艰难可以讲与先帝、讲与高帝、讲与历代帝王之家,绝不能讲与臣民。
陛下艰难,尚有锦衣玉食取用、玉厦天宫居住,君不见五步一白骨,十里无炊烟,西塞豺狼饱,潮州人食人?”
一旁,青不悔久久凝望他。
贺蓬莱也一时无言。
李寒道:“天使方才讲,天地君亲师。
臣无知,想请问天使,陛下的君道是什么?”
贺蓬莱道:“天心岂能妄加揣测,陛下君道如何我们不清楚,但诘问君上,绝非为臣之道。”
李寒追问:“那以天使之见,什么才是应行的臣道?”
贺蓬莱道:“我一鄙陋人,哪里知道什么君道臣道。
要论臣道,还要请教青公。”
青不悔和他对视片刻,还是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事君不贰,刚直不阿,应是臣道。”
李寒也看向他,“青公所言,是忠诚的臣子,正直的臣子。
这样的臣子,不一定非要温柔敦厚,也可以极尽怨刺。”
青不悔目光没有离开他,说:“是。”
“但现在的朝廷听不得批评,不美饰是怀恨,不隐恶是犯上,直言进谏更是不忠不义,他们把臣子的陈述形式等同于臣子品质,把天子威严是否受到冒犯作为衡量臣子品格的标竿。
这不是应有的臣道。”
贺蓬莱道:“书上都说:‘臣者,象屈服之形。
’为臣者听命于君,难道不对?”
李寒说:“上古之臣是指奴仆,奴仆服侍主人,自然俯首帖耳。
如此之臣,是当今之内臣,而非殿上之朝臣。
天子若视天下百官如家中私奴,这是什么样的朝廷和法度?”
他继续看向青不悔,“从前追随青公,曾借古谈今发过胡言。
今日,当是最后一次。
天使与我讲象形,的确,‘臣’字字形像个竖立的眼睛,都说是侍奉主上,垂首以示尊重。
但如今,某要论朝臣的‘臣’字,这个字形就不是低眉顺眼,而是向下看。”
青不悔缓声道:“向下看。”
“是,为臣者不仅是君王之臣,更是百姓之官。
君王在上,有无忧之高枕;而百姓在下,才是臣该看的人。”
李寒静默片刻,再度开口:“大道至简,依某拙见,什么道都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世间所立,天子、官吏、百姓,何者居多?公与我皆知,天下亿万百姓、千百官吏、孤家寡人。
而这三者之中,谁又最苦?一时之内,有冻毙馁死之百姓、酒足饭饱之官吏、高居宝座之天子。
那道之所至,正当为这些最多却最苦的人。
道是可被解释的,解释它其实也是一种权柄,那真正至高的权柄,应当握在最多、最苦的人之手。
而如今,最多最苦者贱如草芥,至少至贵者大权独揽,我们中间这些不那么少又不那么苦的人,还要顺应贵者来踩踏贱者。
这不是我的臣道,也不是我要侍奉的君道。”
屏风之后,发出茶盏磕碰的细微声响。
青不悔目中震动,半是欣慰,半是苦涩。
贺蓬莱遽然变色,喝道:“放肆!”
李寒却全然不顾,“天地君亲师,其实是掌权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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