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1 / 2)
“吕纫蕙呢?”
“我从银环手下保了他三天,岑郎有话问他。
三天之后,交由她处置。”
秦灼道:“你不是向来不准动用私刑吗?”
萧恒只道:“其罪何赎。”
秦灼胸中震动一下,抬手抚摸他手臂伤痕,突然问一桩旧事:“你是怎么进影子的?”
他感觉萧恒浑身紧绷一下。
这会是萧恒头顶的另一块阴云吗?
半晌,秦灼听到他轻轻开口:“元和七年,卞秀京屠尽九郡,并州血流漂杵。
我被养母藏在地窖里苟全一条性命,出来之后,影子的人发现了我。”
秦灼问:“他们怎么会在那儿?”
萧恒道:“齐国进犯时,公子檀应当表明身份,率领阖州百姓保卫过并州。
这件事能传到肃帝耳中,未必不会传到岑氏那里。”
秦灼刻意缓解气氛:“看来你的确骨骼清奇,他们一眼就认出你是练武的材料,非要带走你。”
萧恒笑了笑,“在影子里,什么人都有用。”
“然后呢?”
秦灼问,“他们带你回去,给你开了背吗?”
“嗯。”
“你好了厉害,”
秦灼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要换成我,痛都痛死了。”
“我中间差点昏死过去。
但那时候想,不能睡,并州这么多人不能不明不白死了。
还有我姐姐。”
萧恒深深呼吸一下,“我出来时看到了我娘的……身体,但我姐姐被卖了,她说不定还活着。
我想我要找到她。
但十年过去了我还没有找到她。
十年,我有时候想,如果面对着面,十年之后我真的能认出她吗?我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她的样子了。”
萧恒鲜少有这样自剖心事的时候,秦灼也就发现,每次结束后也是他最依赖最脆弱的时候。
秦灼倚枕半靠起来一些,像怀抱一只雏鸟,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
萧恒侧身搂紧他时他看到背部那血红狰狞的伤疤,轻声说:“我们会找到她的。”
萧恒茫然重复,“会找到她。”
“是,”
秦灼手指梳理他汗湿的头发,“一定。”
萧恒静静抱着他,没有说话。
秦灼抚摸着他的脸颊,手指滑过颈边,感觉到突突跳动的脉搏,仍忍不住一阵后怕。
他不知道萧恒穿越了多少死亡才和他相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死亡的可能会把萧恒从他身边夺走。
那颗以假乱真的人头再度从眼前闪现,秦灼胃部依旧隐约抽搐。
还有这次,这次他虽然活着回来,但一个罪大恶极的祸首,和天命所归的建安侯,潮州会怎么选,他真的胜券在握吗?如果局面超出掌控,如果潮州再次抛弃他……
萧恒仰脸问:“怎么了?”
秦灼笑了笑,只说:“我在想,如果你不在潮州过活,跟我家去,怎么样?我家里水草很好,云追会喜欢那里的平原。
水田很多,土也肥,你能种出很多庄稼。
鱼虾比潮州要鲜美,橙子也比潮州好吃。
节日也很多,各有各的花样。”
秦灼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萧恒在上巳递给他的胡麻饼,说:“你小时候不是不常过节么?我都给你补过。
你的生日好好想想,还能约莫记得日子吗?”
萧恒说:“二月初六。”
他这么斩钉截铁,秦灼反倒愣了一下。
先前问萧恒,萧恒说记事起就是粮荒,只记得乞讨走的那条盛产死人洼和疯狗的黄土大道。
秦灼扭他鼻子,“这不是想起来了。”
萧恒说:“是你给我穿耳请神的那天。”
两人静静对视一会,一下子都笑起来,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滑落。
萧恒选择这天作为自己的重生之日,是把这段感情放置在与生命同等重量的天平上。
而什么日子能够神圣得过出生,什么誓言能够逾越得了死亡呢?
秦灼俯身紧紧抱住他,额抵着额,哑声叫道:“你这个冤家。”
月牙的倩影入窗,透过静垂的床帐,把红被上鸳鸯交颈的身形照亮。
此时此刻,地久天长。
岑知简醒来发现又躺回自己的床上。
他在潮州的房间都是依照旧时布置的,但一些小东西都是梅道然给他淘的。
像莲花状的香炉,老树根做的笔山,叶形的笔洗,竹制的诗筒,虽然都不是奢靡之物,却件件都要用心找寻。
一缕阳光从窗中射入,服帖地抹在他发凉的脸部。
不过短短年余,潮州竟比华州更像家了。
他睁开眼睛,一下子对上梅道然的眼睛,张了张嘴,感觉喉部剧痛,发不出一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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