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1 / 2)
他恍悟般拊掌,“啊,我想起来,你是为了我关心则乱才行此昏招。
要这么论,我才是一等一的罪魁,你一个鬼迷心窍的杖四十记四十,我要怎么处置?就地扑杀还是直接杖死?”
萧恒浑身颤抖,低低叫他:“少卿!”
秦灼定定看他,黑眼仁照在他脸上,突然俯身上前,撩开鬓发,将耳朵露给他瞧。
耳垂上,一个尚未愈合的血洞。
秦灼柔声说:“萧重光,你看,看清楚了吗?我穿耳了。”
萧恒心中一骇,忙要拉他,秦灼却早早起身,拿了一只荷包,倒出两枚金耳珰在掌心。
瞬间,萧恒浑身僵硬,背上一片麻木,压根察觉不到痛楚。
下一刻,秦灼已援手,重新把耳珰戴在耳上,金鈎挤进血肉,鲜血又开始滴滴答答。
秦灼一歪头,一朵血花便洇上素袍。
他刚戴一只萧恒就拉他,秦灼不理睬,将另一只挂在耳上。
他转头,金光艳艳中轻轻笑:“好看吗?”
萧恒腮颊颤栗,眼眶已然发红。
秦灼仍吟吟笑道:“秦地男子唯有娼家才带坠子,想当年我忍辱不发,宁受他们百般作践也不肯穿耳,你多大的脸面呀。”
他探手摩挲萧恒的脸,轻声叹气:“掉什么泪呢,不就是想叫我再给你戴一次、再这么戴一辈子么。
我应承你,昨晚说了,我都应承你的。”
萧恒握紧他落在面上的手,手指挤进他指缝,竭尽全力地握住。
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拦腰抱住秦灼,脸伏在秦灼膝盖上。
秦灼终于环抱他时,背部杖伤宛如活剥。
他终于感觉到疼了。
李寒来了潮州接管政务,岑知简也就心安理得地松快下来。
秦灼瞧了半天做出论断:宝刀配英雄,李渡白和萧恒还真是一路人。
不怕死,有倔性,一腔热血又极度冷静,同时具有超常的精力和行动力。
萧恒能一日百里奔袭,李寒在统管民政财务之外,甚至还有时间去大院寻访从良妓女。
这一行径一上来招惹颇多非议,梅道然旁敲侧击问过几句,李寒非常坦然一摊手,“我要著书。”
“世人唾之骂之,多是不知其苦。
我的确要替她们博同情,是为了她们被当作是人。”
李寒道,“世间有妓女是因为世间有男人,我也是男人,我也有罪过。”
自此,李寒开始为妓女立言。
玉升三年,他撰写第一部志人小说《天地同哀录》,分五卷十一类,第一类记录妓女一百余名。
百篇百苦,人各不同。
这一类以潮州大院的从良妓女为始,至奉皇五年九月十一清晨,李寒立帝门开天门,为户部侍郎裴兰桥雪耻立传。
他是萧恒发现的千里马,竟也做了旁人的伯乐,他们争相为知己者死,这位曾经的妓女是他不朽精神的同道者。
李寒搞文学一贯秉持从一而终的原则,他的第一声呐喊纯乎一腔热血,最后用鲜血完成了他生命尽头的终极呼号。
但李寒千里南下的原因,还是跟时局有关。
彭苍璧死讯传入长安后,皇帝没有立即发兵,而是将崔清重新调回阳关,并诏命吕择兰回京述职。
皇帝意图清算,却没有明面举动。
暗箭难防。
所幸萧恒的确有数,四十杖虽毁肌肤,到底未损筋骨。
如今和秦灼住在一块,也有人精心养护,不久便能下榻行走,也不影响和李寒商讨政务军务。
夜色初上,李寒打帘造访时,萧恒正同秦灼案边对坐。
案上一只盛枇杷的竹篮,萧恒取一只果子慢慢剥,剥好便递给秦灼。
秦灼两只屐都踢在地上,见他喂,便低头去咬。
含住萧恒指尖时打帘声正响起,秦灼神色一闪,忙扭过脸嚼果子,边伸脚把屐踩好,也不知李寒瞧见多少。
萧恒拈了拈手指,又取一枚枇杷剥,笑道:“渡白自己找椅子坐吧,吃不吃枇杷?”
李寒向秦灼拱拱手,“不了,不克化。”
秦灼瞧一眼萧恒,转过脸,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和方才的形容判若两人。
他冲李寒笑道:“他一个人在西塞,有劳军师和兄弟们照拂。
将军得军师如虎添翼,我也能放心些。”
这番话是正正经经自家人说的。
“少公客气,职分所在。”
李寒心中有数,直入正题,“下个月,将军身体能否大好?”
萧恒刚想开口,不只什么缘故又闭上嘴巴。
秦灼瞥一眼他剥枇杷的手,对李寒道:“军师放心,有我瞧着,能好。”
“那下面的话在下就能说了。”
李寒点头道,“两个月内,将军最好能够攻克英州。”
主动出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