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1 / 2)
秦灼还是沉默。
这时传来一阵裙裾窸窣声。
阿双从马后走上前,对秦灼跪下叩首,说:“妾愿意留下。”
陈子元道:“你想清楚,你留下,再不可能回去了。”
阿双早年跟随秦温吉出质长安,后来便同秦灼奔波流离。
她的爷娘兄弟俱在南秦,常年聚少离多,回乡是她一直的渴望。
她静了一瞬,头埋在臂间,泣道:“殿下还小,妾愿意留下。”
扑通一声。
秦灼后退一步,撩袍对她跪下。
阿双大惊,忙要搀他。
秦灼却死死按住她手臂,盯着她道:“丫头,你听我说。
我有事相求。
我求你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好好照顾他、爱护他。
这份恩情,功名富贵没法换。
我会赡养你的爷娘、安置你的兄弟,待他们如同亲人。
阿玠没有阿娘,你就做他的阿娘,以后有什么难处,我求你,把他护好了。”
阿双哭道:“妾知道,妾守着殿下,大王放心就是。
大王要好好保重,妾无法服侍左右了……”
秦灼拍拍她的手臂,不再说什么,由陈子元搀扶着,正要登车。
一只脚却没踩稳般,剧烈晃了一晃。
突然,他掉头跳下,向祭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陈子元大惊失色,正拔腿要追,秦灼却猛地双脚生根,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陈子元急忙上前,涩声叫道:“哥。”
突然,秦灼抽出他的佩刀,从掌心一划。
陈子元又急喊一声:“大王!”
嘶啦。
秦灼撕裂自己一条袖边,将血从头到尾抹了一遍,双手一抻,高举过头顶。
又是一声钟鸣。
他朝萧玠的方向跪下。
同时,萧玠放下谷酒,和他遥遥对拜。
父焉能跪子。
陈子元一瞬惊愕后,立即明白他跪的是谁。
许久后,他才听见秦灼低声叫道:“大慈悲无量光明王。”
钟声广大的余韵里,秦灼重重三拜。
拜罢,他由陈子元搀扶着踉跄起身,掌心仍在涌血,将那条猩红衣带合到阿双手中,紧紧握了握,道:“带回东宫,请殿下贴身收好。
就说……”
秦灼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哽了一下。
“就说,我一直陪着他。”
陈子元面露不忍,叫道:“哥。”
秦灼揩了把脸,摆了摆手,喃喃道:“走吧,走吧。
他是梁太子,等我一去,他会有个追封皇后的生母。
他和我还有什么关系呢?他和我能有什么关系呢?”
陈子元抱扶住他,免得叫他膝盖一软垮下去。
就这么边抱边抬,把他挟到马车上。
可是,可是。
秦灼眼睛仍向外望着,车帘却从手中晃下来。
不远处,萧玠持圭俯身,向南大拜。
……
大慈悲无量光明王。
我求您保佑梁太子。
阿玠。
我的骨肉,我的性命,我的天赐,父亲啊他是您给我最大的恩典。
我对不住他,我爱他,我爱他胜过任何人。
他以后的伤痛,请让我代受。
只求您可怜可怜我,不要把他收回去。
父亲啊。
我有罪,我知罪了。
我会离开梁皇帝,我不会再踏足梁土一步,我们此生不会再见。
但我请求您,保佑梁太子,我求您保佑我的儿子。
您尽可能地惩罚我,我甘之如饴我心甘情愿。
我求求您保佑他。
天已暗了,甘露殿里空无一人,除了阿双。
她将竹篮子翻了翻,找出一双没做完的鞋,倚着灯继续纫起来。
这是给萧玠做的鞋。
给秦灼的儿子做的,不是给梁太子。
梁太子是萧恒的儿子。
想到这里,她心底又不忿起来。
灯下双眼已肿如核桃,泪干了,她也不想哭了。
秦灼虽是南秦的君王,但继位以来,呕心沥血的竟是萧恒的事业,掏心掏肺的也是萧恒的儿子。
至于南秦,他虽有尽责之意,但真关系到萧恒父子的生死,竟然也是可以舍弃的。
这么多年,他不一直是这么做的吗?抛家舍业,羁身北宫,生儿育女,甘效妾妃之流。
秦灼为了梁皇帝不惜做个昏君,甚至不惜做个“女人”
,而梁皇帝却舍弃他、辜负他、这样对不住他。
秦灼本是那样冷心冷肺的人,可和梁皇帝的薄情薄幸相比,那点真心的冰冻,竟也算不得什么了。
阿双牙齿咬得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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