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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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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岂不知,如今废皇储制度是操之过急。

可是别无他法。

李寒已死,萧玠尚未长成,夏秋声对废皇帝并不赞同,新法后继无人……

这让萧恒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惧。

他若一死,改革还能继续下去吗?李寒的心血、裴兰桥的牺牲就如此付之东流吗?拥立他一路走来千千万万的士卒百姓,他们想要的光明,还能看得到吗?

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萧恒胸中一痛,咳嗽得更加剧烈,只觉五脏六腑浑然颠倒。

喉头又是一腥,未逼上唇齿,便被生生吞下咽喉。

萧恒从不妥协。

可寿数摆在这里,逼着他正视不得不妥协的现实。

不能这么下去了。

变法激烈,世族、诸侯、甚至学生皆怨气沸腾,不加以安抚,等幼主继立,好容易安稳的江山又要腥风血雨。

兴亡百姓苦,民生安乐,这是他的初衷。

人力已尽,天命难改。

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用。

他仰头看着李寒画像,许久,终于叫一声:“渡白。”

这句话后,秋童见他嘴唇微颤,又张了张。

他要说什么?对不住、我没用、辜负你、别恨我?

只有长久的沉默。

沉默之后,萧恒说:“草诏。”

秋童忙道:“奴婢唤夏相公来吧。”

萧恒却道:“不必,你代笔吧。”

秋童从前跟随黄参,在御前行走,也识得字,闻言忙再叩首,从案上取纸笔,伏地记录。

萧恒并没有立即开口,注目画像良久,才缓慢道:“余实狂悖,欲举此大不韪事。

震撼宗庙,荒唐社稷。

颠倒纲常,倒置君臣。

万品失序,九庙震惊。

上愧祖宗,下负蒸庶。

痛心腼面,罪实在予。

今追回前诏,望息天下之怒。

余悔愧,自改过正身,永不言其事矣。”

罪己诏。

秋童大惊失色,急声叫道:“陛下,万万使不得!”

死寂里,他听见了萧恒短促的笑声。

太阳光完全下去,萧恒瞧着李寒的脸,雾终于在眼中浮上来。

奉皇七年三月初十,天子罪己,追回变法旨意,废皇储继承一事永不再议。

众人得此安抚,士子散去,百官上朝,而萧恒却一病不起。

有关那道先进到令人瞠目的变法诏书,史书多偏向是萧恒的病重胡言。

但胡言如何能制定出如此条理清晰的诏令,而他身为皇帝,又为什么试图自废,依旧难有切实考证。

我们能知道的是,天子因此备受打击,而这一年,天下似乎又重返乱世来临前,那人人自危的时候。

因为奉皇年间最沸腾的流言横空出世:天子命不久矣了。

第138章一三二后路

群臣上朝后,萧恒却罢了朝,大内官秋童每次口径一致:圣躬违和。

渐渐地,百官终于回过神来。

萧恒之前的“托病不朝”

,可能真的不是藉口。

天子一病就是数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直到临近七月,一道旨意从宫中下达:诏许仲纪、赵荔城、狄皓关进宫面圣。

潮州营、西夔营、松山营主帅,共同赶赴长安。

这似乎是要托孤了。

三大营主帅相继赶到,一个一个进去,又一个一个出来。

狄皓关没说话,只快步冲出去。

一炷香后,许仲纪走出来,垂首坐在椅子里,已然泪流满面。

不一会,屏风后便响起赵荔城的嚎啕大哭。

数他岁数大,却伏在榻前哭得像个孩子。

半晌,萧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一切事宜安排完毕,他才接回萧玠。

前一段气息奄奄,如今要见儿子,萧恒却活活吊起口气,回光返照般,脚都能沾了地。

他们偕力把萧玠瞒得那样好,孩子眼中大人的异样,顶多是家长里短的争吵,如何也想不到生死上头去。

哪怕是萧玠这样被生死揉搓过千百遍的孩子。

萧恒坐在榻上,苍白得过了头,但眼睛照见萧玠,立时便有了光辉,是活的。

萧恒对他张开手臂,萧玠突然在这一瞬忘却前嫌,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能宽恕。

他从门槛外挪进来,跌跌撞撞地走上前,让两条胳膊将自己拢在怀里,密不透风地,严丝合缝地,像抱住一个失而复得。

萧恒轻轻拥着萧玠,眼睛抬了抬,和帐子后的秦灼对视。

他无声催促着。

一会,帷帐一动,秦灼沉着步子走出来。

他从萧玠身边半跪下,嘴唇微微翕动,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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