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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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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有泪水掉下来,将泪妆的银光冲灭,“他来服侍我,看着那个老东西和我上床……第二日我见到他,他开了我的妆奁,取出我和他做对的那只长命锁,要生吞。

我哭着跪在他脚边,我求他不要死。

我告诉他,我不能死,因为我要复仇;他如果死,会杀死我……故乡是我唯一的情人,而他是故乡仅存的部分。

秦大君,国破家亡的疼痛,你不会懂。”

宋真干笑一声:“所以他不敢死啦,带着屈辱陪我活下来。

你没有见过他当年的样子……”

秦灼说:“我见过。”

“我很小的时候,随父受燕君邀请,在国宴上,遥遥见过他。”

那是怎样不世出的君子。

翠衣雪履,既高且清。

面如冠玉,声如凤鸣。

在当时,诸葛芳樽的美名甚至远逾青氏,直至今日,天下仍无堪与之齐名者。

宋真追忆般地说:“他真好,是吧。”

秦灼不置可否。

“他是我的丈夫。”

宋真颤声说,“我最美好的十八年,是他陪着我。

我最苦难的十八年,他从没有缺席过。”

“我们熬啊,熬啊,熬到那老东西终于死了。

萧伯如把后宫一关,我们俩终于能重新在一块……但秦大君,毁了的,就是毁了。”

宋真望着那幅丹青,画上仙人落山间,似看见少年步下宫阶的身影。

那少年越走越佝偻,逐渐戴矮冠、穿缮丝,变成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样子。

他抬起一张属于福贵的脸。

那是个欣喜若狂的夜晚,芳樽的双手第一次伸到她抹胸下,将她的罗裙推高到腰间。

她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叫,从小戴大的、刻着诸葛的长命锁摇晃着,似福贵额上晶亮的汗。

他们竭力拥抱、啃吻,想毫无缝隙地贴在一处。

他们耗尽气力地贴在一处,但还是不成。

福贵缩到榻角,悲哀地呜咽起来。

宋真浑身赤裸着拥住他。

光照不亮的地方,他们抱头痛哭。

她可以让全天下任何男人快乐,唯独不能是她的丈夫。

秦灼问:“故事讲完了吗?”

宋真坐在地上,面色洁白如雪,一动不动。

无可争辩,她是个祸国的女人。

齐国多次进犯,有她一份力。

太子危如累卵,她占半壁功。

但这与容色毫无瓜葛,只因为她是燕人。

燕人有早已磨灭的家国,和永不磨灭的爱恨。

秦灼颔首,转头吩咐道:“子元,将福贵的尸首曝在城外……不,埋起来,和她隔道埋着。

就这样。”

咫尺相隔,无法合葬。

生生世世,不得重会。

秦灼恨毒了她。

陈子元问:“毒酒还是匕首?”

“当即绞杀。”

秦灼似不想多看一眼,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殿外虎贲军当即入内,将白绫套在她脖颈上。

宋真望着他的背影,声音阴毒如嘶嘶作响的蛇信:“秦淑妃为什么死——等天子要侵削南秦的时候,你以为你和梁皇帝,不会有这一天吗?”

秦灼脚步毫无停顿,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她扬声笑道:“秦大君,我已经看到你的下场了!”

那白绫蛇一般绕上她颈项时,宋真忽然触着一个初春,一个遥远的、恍如隔世的春日。

也在宫中,但在江南。

颈上有什么轻轻拂动,是少年人结系披风的手指。

微风牵衣,她胸前小锁便露出一角。

芳樽腼腆,叫她合进衣襟去,她不肯,便要说:“那我就摘了去,再不戴了。”

又道:“你家有什么稀罕,我去戴别家的,还要天天和你在一个屋檐底下,叫你低头不见抬头见。”

她这样说,芳樽面皮便红起来,仓促闪退两步,但影子里两人却仍头碰头挨着。

他低声叫:“公主。”

又往前挪动一步半步,让影子中二人交颈依靠着,过了一会才肯叫一声:“三娘。”

她本要捉弄芳樽,她未来的小丈夫,自己却也闹了个大红脸。

太阳底下,两人都没吃酒,却一块让春风吹醉了。

什么呀。

她想,才不要嫁,芳樽太正经,连玩笑都开不得,嫁了他不知有多无趣。

可不嫁给他,自己又想嫁给谁呢?

那要多生些小孩子。

她托腮想了一会,问:“你喜欢小孩吗?”

芳樽忙道:“非礼勿言。”

他也在想这事儿。

她似发现了什么乐趣,坐在殿前的大石狮上,前仰后合地笑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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