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1 / 2)
然而距此次事发,只过了一个时辰。
杨府中,杨观音愣愣跌坐在椅子里。
杨峥叹道:“怪不得她不肯娶你。
她自己一个女人,拿什么娶你?”
杨观音喃喃问:“验明正身?”
杨峥忽然意识到什么,当即闭口。
杨韬犹道:“其实此事不妨作个喘息之机。
如今新法关头,出了这一茬,立碑之日注定要延后,我们也好……”
“父亲!”
杨观音突然大哭,连连跺地,“她是个女孩子,她是个女孩子啊!”
她似被人重重打在前胸,抱着胸膛从椅中滑落,猝然跪地痛哭起来。
杨峥知她误会了什么,忙握住她双肩,道:“给她验身的是女人,怎会让男人去呢?”
杨观音连连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不是女人,你们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
大庭广众,你们让她怎么活,你们这是逼死她!”
她突然往后跌坐,眼睛睁大,喃喃说:“你们要逼死她。”
杨韬忙劝道:“裴兰桥出身烟花,却改换头脸与朝臣同列。
孩子,这是欺君罔上!
她是咎由……”
“是她自己愿意吗?”
杨观音厉声问道,“做妓女你们骂她低贱,不做妓女去做官,你们又骂她不配!
你们要她怎么样?一头撞死吗?”
杨峥不料她反应如此之大,忙去抱她。
杨观音推开他的手,十分恐惧地往后瑟缩,将自己紧紧抱住。
她哑声问道:“如果今日,在那里脱衣验身的人是我。
爹爹,哥哥,你们会难过吗?”
杨峥双手卡在半空,杨韬看着她,却说不出半个字。
杨观音瞧着他们,双手掩面,喉间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响。
“你不愿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的事,怎么忍心施加在别人女儿身上?”
她的父兄没有回答,他们回答不出。
杨观音咬紧嘴唇,突然推开父兄,赤脚闯出了门。
等裴兰桥被找到时,月已中天。
月亮大如石磨,在天上辘辘转着。
青龙山里一片黑翠,都像是死的。
遥遥地,杨观音听见大笑的声音。
在当日吃茶的彩棚底下,她瞧见了裴兰桥。
她没脱官服,赤了右臂出来,绯袍在胁下挽了结。
头发放下,一边别在耳后,将鬓角露出来。
一只穿长靴的脚踩在桌上,是杨观音做给她的那双。
桌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一豆。
她大笑着跟当日卜签的弘斋和尚划拳,输了便吃酒,端着酒碗唱道:
“危竹不改节,阶兰不改臭。
无惧风霜欺,难敌铄金口。
寄食忍辱淮阴恨,贩履织席玄德愁。
英雄不问出身处,催逼只缘是女流?”
弘斋和尚替她和节拍案,沙拉沙拉地哼调子唱和着。
杨观音立在山阶上,静静地流泪。
裴兰桥从前做文士装扮,只似一个俊秀少年郎。
而今天,她重新变回了女人。
那张脸做男人柔气,做女人英气,却全都不会违和。
那是一种超越天工的美。
杨观音没叫她,也没说话,挨着弘斋从她对面站下。
她将袖子挽起来,也仿照着和裴兰桥划拳。
裴兰桥像不认得她,也不拦。
掌风和着山风,烛火心火微动。
和尚坐在她二人中间,闭目念了声“阿弥陀佛”
。
杨观音不会玩这些,输了便吃酒。
裴兰桥搬了好几坛酒出来,杨观音认赌服输,凡输必饮。
等她吃到第三盏时,裴兰桥抬手将她的杯盏打掉。
清脆的碎裂声里,杨观音含泪凝望她。
和尚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双手合十,转身往寺里走了。
杨观音盯着裴兰桥,裴兰桥扭头盯月亮。
忽然,她笑了一下,将头转回来。
裴兰桥把腰带一抽,将官袍解掉。
那层红色的血肉被剥下来,露出一层白色裹胸。
裴兰桥抬了抬酒碗,笑问道:“杨娘子,本官像个妓子吗?”
“你不要这样。”
杨观音喃喃说,“你不要这样。”
“我在小秦淮,原本的名字是‘蓝桥’。
古时男女一方失约,一方守约殉情,就叫作‘魂断蓝桥’。”
裴兰桥终于肯看向她,轻轻笑道,“对不起,骗你一片真心。
我入仕以来,行事自认磊落,只这一件,我问心有愧。”
她又满了一碗,说:“今夜之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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