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1 / 2)
兔子从怀里跳下去。
萧玠抬手柄眼睛盖起来。
萧恒紧紧抱住他。
窗开了条缝,烛火被风抽打着,东跳西晃的,像戏台子上的将军一弯臂膀时,背后一掀一掀的小旗。
萧恒轻轻抱着萧玠后脑,感觉小脑袋轻轻耸动着,但记着秦灼不爱他哭,依旧不肯出声。
过了好一会,方听萧玠哑着嗓子说:“我其实不想阿爹去打仗。
但我知道,阿爹不去,会死更多人。
他们也是别人的阿爹……他们也有小孩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萧玠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好讨厌打仗。”
“阿玠,阿爹跟你保证,会尽量平安地回来。
但如果阿爹回不来……”
萧恒蹲下。
身,和萧玠咬耳朵,“你同阿耶说……”
话刚说完,萧玠立刻后退好几步,带着哭腔大声说:“我不要,阿爹自己去说!
凭什么要我说,凭什么啊……”
萧恒想抱他,他却一个劲躲。
那副甲胄像具骷髅,支离破碎地躺着。
萧恒将手缩回来,轻声说:“那等阿耶回来,你替阿爹抱抱他,好吗?”
萧玠抹了把脸,狠狠摇头。
萧恒叹口气,走上前要揉他脑袋,却被萧玠后退避过了。
他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攥了攥收回来,只道:“这一段要听老师的话。”
萧玠不回答,但也不肯走。
萧恒叹口气,道:“阿爹明天一早要走,今晚要把它擦完,还有把东西归置好,没法陪阿玠很久。
给你热一热药,在这里吃完,让秋翁送你回去,好吗?”
萧玠还是不说话,抱起白兔径直往床上坐了,把鞋子踢掉。
一前一后的外八字,和秦灼踢鞋一模一样。
接着,他把兔子放在地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像要赖在这儿这么睡了。
翌日清晨,天子出征,太子及大相登城送行。
萧玠还从未穿过大服,人都不如衣裳高。
他其实穿不惯舄,他步子又小,那又高又厚的木头底子一不留神就会绊住衣摆。
但萧玠走得极其认真。
白龙玄旗的影子将他拢起来,像极他父亲的衣袍。
城下,众军整装待发。
他从李寒手中接过酒壶,倒了满满一卮。
城头上,李寒扬声道:“满酒!”
城下侍人将酒碗送入众军手中。
五万名将士,便有五万碗好酒。
萧玠双手将酒捧给萧恒,郑重道:“王旅啴啴,如飞如翰。
如江如汉,如山之苞。
如川之流,绵绵翼翼。
不测不克,濯征齐国。”
萧恒接过,高举酒卮,朗声道:“谢殿下!”
城下声如阵雷:“谢殿下!”
萧恒一饮而尽,众军一饮而尽。
城头上鼓声大作,角声亦起,萧玠仰望着父亲,心脏跳动如雷。
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萧恒。
如果非要找比喻,萧玠会说,像根旗杆。
那甲胄一看就很有些年头了,也有过大的伤残,但敲敲打打一直没换。
阿爹原本瘦削,但穿上它就似佛祖的泥胎穿了金漆和宝衣,变得高大异常。
阿爹颧骨很高,再瘦就有点吓人,银盔一挡,英俊得让人说不出话。
对,还有那盔。
那顶盔戴一落下,阿爹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温和、包容,变得又利又冷。
像有人将剑拔出鞘中。
同时,阿爹高喝一声:“大军准备!”
身旁战鼓加快节奏擂起来。
号角像它的追求者,歌声直上干云霄。
萧玠只觉整座城墙都隐隐颤动,他甚至担心是号角要将城头喊塌了。
但他向下望去,看见了另一幅景象。
动地鼓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小马齐齐转身。
旗子高高举着,彷佛一抓就能抓到。
萧玠忽然想起,小时候听阿耶讲过,阿爹之前是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战无不胜有多难?
阿耶说,所有的战役里,全部都要统筹得当。
大到阵型布置,小到粮草辎重,不能有一丝纰漏。
冲上战场的时候,他就是军队最高的旗帜,他绝不能比任何人先倒下。
他站着不一定胜,但他倒下就一定会败。
战无不胜,就是要做偶像、做阎罗、做神,不能做人。
萧玠那时说,好累呀。
阿耶点头道,是的,好累。
如果没有像阿爹这样的人拚死拚活,就不会有这么多屋子盖起来,这么多饭菜做出来,也没有阿玠可以说不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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