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1 / 2)
隔着雾茫茫一片夜色,裴兰桥往那看了会,很快便收回目光,道:“不熟。”
他翻上马背,重新将手递给她。
杨观音静了一瞬,隔了幂篱,拿一双瞳子看他。
裴兰桥道:“夜已深沉,裴某护送娘子回府。”
片刻后,幂篱下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臂上。
裴兰桥手臂往她背后一拦,将人携到面前,扬鞭奔出这一带山色。
惊得月亮一抖,似一颗心动。
秋夜微寒,两人虚虚靠着,隐约生了暖意。
白纱如同迷障,迷障后忽隐忽现,亦真亦幻。
裴兰桥似能看清她脑后松乱的髻发,上头别一支极薄的钗针,作一只翠蓝的凤,正翘首舒翅,用一双青眼与他对视。
那凤颈纤细得要断了。
而杨观音看着那一截红袖,心中却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但她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说。
月色正好,何必多言。
言也无用。
如此一路无话,到达杨府门前,裴兰桥勒马扶她下来,坐在马背上道:“清者自清,请娘子在府中静候佳音。”
杨观音轻轻一礼,目送他拨马离去,在马鞭落下前叫住他:“侍郎。”
却只说了一句:“大恩大德,妾必倾身相报。”
裴兰桥笑道:“娘子如要谢我,裴某确有一事相求。”
“娘子余生大好,还望谨记,我与我周旋久。”
裴兰桥马头相揖手,“宁作我。”
杨观音静立许久,向他背影默默一拜,方转身入府,由左卫振臂,将她关入门中。
裴兰桥送走她后,便一径策马奔往东宫。
路过永安坊时,深秋之中,忽闻两声仓庚鸣叫。
他勒马细听,的确是三声一节的“布谷”
。
四下无人,他便策马往西,墙上开了一处角门,门上挂一副牌子,写着落漆的“小秦淮”
三字。
里头迎出来一个小厮,低声用秦语说:“有贵人要见你。”
第91章八十六私仇
夜间萧玠情况又不见好,出了两身虚汗,连褥子都溻透了。
伤口叫汗一浸,梦中都在叫疼,反而醒了见秦灼守在边上,只说不痛,却问他:“阿耶手疼不疼?我给阿耶呼呼。”
他一喘气就要牵动伤口,说话更甚,小脸皱得看不出形状。
秦灼忙叠声打断他:“阿耶不疼,好孩子,你不要说话,快些睡。”
见他痛得厉害,秦灼便破例找了饴糖给他吃。
萧玠迷迷糊糊,却记得吃甜要咳,咳了又惹他担心,便只在舌底含一会,等表皮一层糖霜化了,变得又软又黏,他便又吐出来。
直到最后耐不住困,才含着糖睡着了。
榻前一盏烛火明着,烛芯处烧得快,已浅浅凹下去,里头血泪潋潋,成一个元宝状的槽。
灯芯烧出些热灰,掉进蜡油如灯花爆,嘶嘶响着,倒似一颗心被热油煎熬着。
那颗心被煎成灰时,天也大白了。
帐外没人敢说话,只响过几次脚步,怕惊着他般放得极轻,最后都走掉了。
中途似有人进来,端了碗热粥请他吃,他只敷衍几句。
倒是那人临走前秦灼多说了几句话:“煮点肉丝粥吧,太子爱吃的那个,醒了怕要饿肚子。”
这会帐子一动,劈了道白日光进来,正好照在萧玠脸上,白得似个纸扎的假人,有些不吉利。
萧恒进来,见秦灼地方都没换,边上一支枯蜡,一碗冷粥。
他也没说话,从背后轻轻拢住秦灼。
秦灼也不管,仍痴痴看着儿子,颇有点不管不顾的疯狂。
萧恒这才轻声说:“太医在外头了,先叫他瞧着,我们出去说事情。”
秦灼说:“好。”
萧恒有点担心地瞧他,又道:“先吃些东西,之后要费大精力。”
秦灼仍没什么反应,只是说:“好。”
陈子元昨夜边赶回来,只是未敢惊动他。
萧玠不能离人,如今便换他进去守着。
他和秦灼擦肩,倒吃了大惊。
秦灼昨日料理事情叫怒气恨气撑着,还有些精神头,不过一夜之间,竟耗出些衰败之象。
二人进了秦灼帐子,李寒已从里头候着,见他们进来略起身,也惊于秦灼形状,一时竟没施礼叫人。
案边已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香粥,里头有薐菜、香干、干菇、鹿舌,正是秦灼从小就爱吃的。
但如今舌头没味道,珍馐糟糠都一样。
他也不推拒,先从椅中坐下,将勺子撂开,端碗一气喝干净,又拿帕子擦擦嘴,神色平静道:“说吧。”
萧恒坐在他对面,仍有些担心地瞧着,还是道:“问题在马具上。”
马具是杨韬所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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