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 / 2)
他像找到源泉似,起身时忽然重窥那个透明的红夜:红雾、红雪、红幔、红烛,红色的目光与呼吸,他红色的阿爹和阿耶。
阿爹红色的掌纹,阿耶红色的嘴唇。
一枚鲜红的果实。
可生赤乌,可生朱雀,可生山川,可生日月。
他正是由此而来。
简狄吞燕卵而商诞,姜嫄步天迹而稷降。
阿爹摘下红果,它滑入阿耶的腹腔。
太阳泳于天地的羊水,他趟在其间,孤身赴虞渊,那传说中孕育太阳的子宫。
眼前怪石经他一握,化作自雕梁坠落的燕泥,他的手指被洇成红色。
他拈着那点红色坐到太阳的襁褓里,似坐进东宫的榻上。
他正是那太阳。
太子立在祭台中央,将稻谷沾血酒,上香似的插入一只双耳香鼎中,鼎中所积非香灰而是泥土。
臣子跪倒,山呼千岁,他捧衣袖登辇,两侧宫人放落珠帘,左右以羽扇障面。
此时他似乎听闻辘辘远去的车声。
太子正是在这时明白,一切都是由他染红。
这是他七年来较圆满的结业。
他余下的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参透另一个问题:什么是红色。
阿爹的红弓松脱了阿耶的朱弦,这是生离;老师红色的心血从剑范里铸成兵器,这是死别;男孩的红匕首将案席割裂,这是欲啖而不能;他红色的眼泪哭干在京都,这是苦思而不得。
或生或死或悲或喜,红色究竟是什么?
这问题将纠缠他很久,或以新生结束,或以死亡作止。
而那将属于白色的故事。
第78章七十三女郎
奉皇四年,正月初一,一夜宿雪未化,李寒便从两仪殿外等候。
萧恒向来守时,今日却待他喝空第三盏桃叶才来人。
一见他便有些歉意地笑道:“阿玠今早有些发热,我多待了一会。”
李寒便问道:“昨日还好好的?”
“太医把了脉,说是风邪侵体,半夜着了凉。
他阿耶守着,放我出来一趟。”
萧恒勉强展颜,也端了盏茶吃,“今日有两桩事。
第一件,我来给师傅奉束修。”
李寒笑道:“臣揠苗助长,可是早给殿下开蒙了。”
他是早定好的太子家师。
萧玠出生不久,双亲俱不在宫中,竟是李寒带着他的时日长些。
萧玠和他亲近,从小就叫他老师。
年前李寒便教他认字,如今听萧恒口气,是要批个正经名头下来。
果不其然,萧恒放下茶盏道:“我欲请卿教他礼义,加太子太傅,官居从一品。
不知渡白乐不乐意?”
这还得走流程。
萧恒向来厌烦繁文缛节,除了对秦灼和萧玠。
李寒便笑道:“这可比臣这个从二品的大相值钱,臣不才,却之不恭。”
又道:“东宫三师,太子太傅授文,太子太师教武,太子太保尽护卫之责。
这二位人选,想必陛下已有定夺。”
“太保给梅子,也是从前定下的,”
萧恒手指揩着茶盏盖,“太子太师,我想着,还得是他阿耶。”
“以后殿下大了,再要亲近诸侯,总得有个由头。
大君往后北上,这也算个事由。”
李寒颔首道,“这桩事了,下一桩呢?”
萧恒敲了敲桌子,道:“皇庄。”
李寒从椅子里坐直了。
萧恒道:“大梁开朝以来,设有皇帝、皇太后及皇太子庄田,逐朝增扩,至怀帝朝已分布十二州十九处,共计三万五千余顷之多。
事务由管庄内侍直接支配,对附近百姓多有盘剥。
百姓冤声震野,甚至暴起反抗州府。
如能度日,何至于此?”
李寒沉吟道:“陛下是想……”
萧恒道:“皇庄素来是内侍管理,我如今命就近军营驻守,调外放官员任监军一职,协同主帅重新打理皇庄事务。
最后簿子均要经三大营上报。”
如此一来,外放官员能够得以锻炼,熟悉各州土地事务。
同时也便于核查军务,使文、武互为监察,一箭双雕。
李寒刮了刮茶沫子,道:“臣没什么异议。
但为防止朝臣与边将勾结,这法子只能暂时推行。”
萧恒道:“不会太久。”
李寒似有所感,问:“陛下已经成竹在胸?”
萧恒只是笑道:“但有所动作之前,我要先扩皇庄。”
这有些出乎李寒意料。
他也落盏正坐,道:“臣愿闻其详。”
“各州土地,谁占的田亩最多?”
李寒立即会意,眼中精光一亮,道:“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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