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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我忘记的一个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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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活生生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但世人要么把他当神仙,要么把他当妖孽,就是不把他当人。

李寒为救世而追逐太上忘情,他们却说,李寒没有心。

我讨厌神化他一如讨厌丑化他。

说他是登遐得道,似乎凶手反倒行了善,成全了他,叫他功德圆满重登仙界。

可事实是,李寒死了,被宵小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当街杀死。

他死的时候,没人肯为他哭一声。

说他成了仙,能改变他被害的事实吗?

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有意义吗?

在看到昭帝之后,我不知道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副模样。

奉皇五年,昭帝西征归来。

我们明明只有数月未见,却似阔别多年。

他身形佝偻,神情痴滞,甚至称得上老态龙钟。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李寒不只是他的挚友、知己和股肱,同时也是他们少年时代最张扬的錾记。

连这样的记号都能被死亡活活刳去,这摧毁了他的一部分信念。

但昭帝其人,打碎牙齿和血吞,他的难过不会诉,为此招致了不少不该承受的怨恨。

这毛病他至死都没有改。

我记得李寒给太子做过一只比目鱼风筝,据说坏了许多个才得这一个。

太子对此珍爱异常,它却在宫倾之日零落成泥。

我曾想去找寻过,但觉得自己性命尚存便是侥幸,也便丢开不提。

直至几年之后,我与昭帝的关系即将进入破冰时期。

那一段我和他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我们的故人凋零的凋零、离去的离去,我们在一块,只有晨定、昏定和检验功课后无尽的沉默。

我是他肉里的一根刺,也是他覆巢下的一个卵。

李寒在宫中有居所。

早年政务繁忙,昭帝专门辟两仪殿供他暂住,为此没少传出金屋藏娇的风月轶事。

在李寒死后,两仪殿仍有人打扫,昭帝自己也常去坐坐。

我从没去过。

那时候,我已经刻意遗忘李寒一段时日了。

李寒是个骗子。

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我问他,会回来吗?他望着我的眼睛,信誓旦旦道,会回来的。

因为李寒良好的信誉,我轻信了他这一次。

哪怕他的死讯传来,我仍抱存期望——那可是李渡白,李渡白算无遗策,怎么会死。

直到一个午后,他的头颅被带回来,裹在一只染血包袱里。

李寒这个大骗子,骗人就骗这一次。

我走进两仪殿,突然想起许多事。

昭帝和明公总把他当小孩,但他的确一直像父亲一样看顾我。

他总跟着昭帝蹭饭,但我若在旁,饮食关照连昭帝都插不上手。

记得一次吃鱼,明公和昭帝闹脾气,用膳也爱答不理。

我很会察言观色,只默默搅粥吃。

其实是想吃鱼的,但那时候毕竟还小,自己处理不干净,也不敢说。

李寒坐在我身旁,挟了鱼在碗中,将刺剔干净,将碗推给我。

我小声道谢,仔细吃着。

这一块尚未吃完,他又剔了一块给我,自己夹鱼尾巴漱起来。

也是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李寒手指很好看。

我便丢开碗,掰着他手指玩。

修长,有茧,骨节分明。

这和昭帝明公俱不一样。

实话讲,我不太喜欢昭帝的手,太糙,伤口又多,摸我脸颊时总磨得发痛。

明公则好些,他虽也有茧,但平素好保养,手指都染着兰麝幽香,我后来爱熏香泰半是受他浸染的缘故。

但李寒与他们都不同。

那是一双文人的手,一看就没法弯弓搭箭,但他的茧子却比谁都要厚。

后来我多捉笔,在同样的位置也磨起红痕,总觉得是李寒又活到我身上,藏在这个小小的薄茧里。

这是我和李寒两个人的秘密。

我从来没进过两仪殿,远远一看,便瞧见里头挂着一幅丹青,画的正是李寒。

朱衣素冠,面目如生。

他永远都是二十五岁的样子。

但我从没有见过他穿红衣。

本朝规制,状元红衣,三品红衣,新郎红衣。

而李寒官居二品,科考落第,没有成亲。

他一身红衣立在画轴间。

我突然窥探到,他还有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竹帘微微一动。

我在帘后瞧见了昭帝。

在李寒跟前,他显得异常苍老。

他手里拿着一只风筝,被着意粘合过,裂痕纵横,是一只被重新拼好的比目鱼残尸。

昭帝轻声问我:你还记得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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