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七十五 北还(2 / 3)
军医解开萧恒前襟查验旧伤。
手脚还好,胸口后背一个接一个血疮,急于赶路又没有换药,是以至今仍未愈合。
梅道然只听闻他退狼兵的功绩,但如何退敌确实两耳未闻,赶路到一半,萧恒便从身边一头栽下马背滚下山去,骇得梅道然肝胆俱散。
紧赶慢赶到了西塞,见了他满身伤疤,又听唐东游绘声绘色把他关城放箭之事讲完,方知从阵上下来此人已被射成只箭刺猬,浑如个血葫芦。
如此鬼门关前走一遭,回去还云淡风轻只字不提。
萧恒避开梅道然目光,问李寒:“齐军近来有什么动向?”
梅道然说:“先吃药。”
李寒将拿出一半的文书收回袖中,从善如流道:“此事以后再议,梅统领既有话和将军讲,在下就先忙活去了。”
萧恒来不及拉他,李寒已十分敏捷地提袍一闪,梅道然也拿过药碗坐在榻前,问:“我喂你,还是自己喝?”
萧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放下碗说:“问吧。”
梅道然火气蹭地就往上冒,冷声说:“问?我问什么?不错,还有口气在,没叫我来给你收尸。”
萧恒嘴唇动了动,梅道然后面的话已噼里啪啦赶出来:“我说西塞那一仗十月打完,你怎么腊月才回来,敢情是直接昏了半个多月!
这么一身的伤连养都不养,啊?一个人带着九千口棺材往潮州跑!
你死在半路,直接和没了的兄弟挤挤得了!
你回家硬撑什么?在这些人跟前你装什么样?我问你你嘴里有一句实话?一身的伤半个屁都不放,刚跑回来连眼都没合就跑回去,这么作死!
你他妈就在我眼前掉马滚下坡去了你个混账!”
梅道然越说越气,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听清楚,我管你是重光是萧恒,在我这里你他妈就是阮道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了你两年师兄一辈子都是你大哥!
你下次再作践自己,我他妈全原模原样给你那宝贝疙瘩学回去。
叫他南秦少公也看看,看看他做的孽,看看你躲着他来西塞把自己浑成什么样,我得让他知道啊,你要是死了都是谁害死的你!
啊?不是捅心窝子吗?咱俩比试比试,看谁捅得过谁!”
萧恒也不争辩,只道:“我记得了。”
梅道然骂了个痛快,气也消了大半,瞧他白着脸青着下巴,也不忍揪着不放。
萧恒吃药又合了会眼,便叫人请李寒过来。
萧恒精神养回来一些,也穿衣下床,从榻边坐着。
等李寒从他对面坐定,萧恒问:“监军三封急信,究竟所为何事?”
“上一战将军歼灭狼兵,重伤公孙子茀,使得齐军暂退。
前几日传来消息,公孙子茀伤重难愈,已经西去了。”
李寒道,“短时间内齐军很难卷土重来,当今陛下高瞻远瞩,命彭苍璧前来,勒令将军移交军权。”
卸磨杀驴。
李寒看向萧恒,“这两年我虽身在京中,却也听闻将军保卫潮州的故事。
更知道将军受封镇西将军,是崔清和吕长公在讨伐将军途中倒戈,向陛下力保以行招安之策,安内攘外,一举两得。”
他话锋一转,“可招安只是皇帝无奈之举,从她闲置吕择兰、远调崔清来看,她有秋后算账的打算。
当是时,皇帝不只要夺将军西塞之军权,恐怕潮州柳州也要派新的地方官接任。
将军解甲归田,哪怕再封个虚衔傍身,没了兵力,又无依靠,要杀要剐,皆在天家一念之间。”
“如今利剑悬颈,在下想问将军是何打算?”
萧恒一时默然。
李寒问:“将军是没想好,还是这个打算不能出口?”
萧恒说:“没想好。”
李寒直接问:“将军不想一搏吗?”
萧恒看着他,“不能再打仗了。”
轮到李寒不说话了。
他盯着萧恒的眼睛,试图探究他这一句话多少真心假意。
半晌,李寒才再度开口:“如今没有旁人,言出我口,只入君耳。
在下想问将军,有无称帝之心?”
萧恒停顿片刻,摇了摇头。
李寒问:“若全无此心,何必犹疑?”
萧恒说:“当今陛下,不是明君。”
李寒笑道:“莫非将军是不满牝鸡司晨?”
“去年西琼攻城,援兵为坐收渔利,冷看百姓饿死。
今年齐国来犯,没有援兵。”
萧恒看向他,“朝廷不满女人为主,我也是叛逆出身,皇帝为巩固社稷不得不左右制衡,这是情理之中,但在此之前人命关天。
皇帝可以在事成之后清算我,但援兵不到,百姓该当如何?万一战败,潮州失守齐军入城,会是何等惨况,监军想必清楚。”
李寒点头,“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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