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五十六 战机(2 / 3)
州昔年惨剧,他绝不能坐视再次重演。
萧恒从前不求死,但也不是一定得活。
除却做统帅的责任,真论到他自己身上,那点求生之志,竟本乎秦灼。
……他想和秦灼好好过。
但看起来,秦灼并不这么想。
此念一生,喉间又是一阵咸腥。
岑知简今夜拨灰所写的告诫又浮现眼前:
众生漂流六道,造无量无边业,受无量无边死,皆妄想执著驱之。
持清净心,莫生妄执。
他一口血吐在地上,弯身歇了一会,抬脚踢了炉灰去掩,接过岑知简所递帕子擦了擦嘴,问:“有了妄执,要如何?”
岑知简写道:放下。
秦灼音容从眼前一闪而过,灿若花放。
萧恒苦笑道:“人生在世,谁无妄执?”
他知道自己已经泥足深陷了。
但这点妄执让他感觉自己活着,真真正正、有七情六欲地活着,虽然疼,但很好。
岑知简无法开口,目光分明在说:你放不下。
萧恒报之一笑。
要放下,总得要他一句话。
夜月皎然,洁如少女面,虽清冷,却冥冥有一种亲近之感。
他一颗尘念驳杂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又一番吐息结束,脏器肌骨之痛也纾解大半。
萧恒身体重新恢复,脉象还要岑知简看顾调养,故而常去他帐中。
但瞧今夜梅道然的反应,倒像怕岑知简加害自己。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萧恒只觉不对,岑知简坐定梅道然的罪名,害得梅道然险些一死。
但瞧梅道然对他,说是怨恨不如说是失望,仔细看来,竟还有些亏心。
他在京中,究竟和岑知简发生了什么?
但岑知简避而不谈,梅道然讳莫如深,二人态度如此,萧恒也不好多问。
如此一夜坐到天明,他便去练兵演阵,又瞧了田地农务,这些做完,再赶回帐中处理军务,数日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虽则忙碌,却多是庶务,连日里竟没生一场战事。
连唐东游都忍不住纳闷,“这姓崔的这些天挺消停啊。”
萧恒从一堆卷宗里抬头,沉吟片刻:“反常必妖。
叫哨子前去探查,有任何异动立即报我。”
约莫半个时辰,石侯快步赶入帐中,上气不接下气道:“将军,他们撤了!”
萧恒眉头一跳,当即从椅中立起来,“什么方向,有没有诈?”
石侯匀了口气:“咱们西北的厉州有齐军入侵,他们刺史是个不顶用的,眼看城就要破了。
崔清便丢开咱这边,去支援厉州了。”
唐东游大喜过望,“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萧恒敛眉问:“梅子,你怎么看?”
“齐军进犯事出突然,崔清撤离潮州,想必来不及跟皇帝请旨。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顾此失彼,是大过一件。
我冷眼瞧咱们这位女帝陛下,是个赏罚分明、功不抵过的主,崔清下这个决断,恐怕做足了十年不能领兵统帅的打算。”
梅道然按刀在侧,“她肯如此取舍,说明厉州之危迫在眉睫。”
程忠拊掌道:“正好!
咱们也做一回彭苍璧,看着他们两边斗!
等细柳营精疲力竭,咱们就能反手将他们一举歼灭!
当初彭苍璧坐视西琼围城,还要拿将军换粮,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崔清正是他的副手,这叫报应不爽!”
萧恒未接这话,又问石侯:“齐军多少人?”
“至少四万众。”
“厉州军有多少?”
“和咱们差不多。
前两日柳州折冲府的兄弟尽数并入潮州营,加上咱原本的千余人,造册的就有了一万余,厉州估计也是这些人数。
从前吴公没有松懈武事,兄弟们才没把本事放下,厉州那长官饭桶一个,只怕只是群散兵游勇。”
梅道然在一旁提醒:“如今合崔清全军之力,不过两万。”
程忠也道:“齐军凶残咱们都有听闻,这些年在西塞折腾,所到之处尽是屠城!
焚人屋室淫人妻女,把一家子的头割下来从马蹄底下踢着玩!
崔清要和他们干,那得拼上全部家底,就算胜,也是十分惨烈。”
萧恒看向梅道然,“你什么想法?”
梅道然说:“可以做黄雀。”
唐东游忙道:“将军,机不可失,我等俱在帐下听令,望将军早做决断!”
萧恒重新坐进椅子里,甲胄压得他直不起身。
他抚摸案上军印,像擦拭吴月曙当日横剑自刭的鲜血。
帐下肃然,全部等他号令。
许久,萧恒掌住大印,冷声道:“盛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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