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四十八 渡白(1 / 4)
“虎兕出柙非你我所愿,莫使龟玉再毁椟中。”
卞秀京闯公堂殴杀韩天理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进宫又出宫,皇帝却迟迟没问罪。
长乐新染了指甲,正将纱布拆下来,皱眉道:“卞秀京不是蠢人。”
韩天理状告之事的确是惊天巨案,但并无实证,耗下去很可能变成诬告。
卞秀京这时杀他便是落下话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以卞秀京之老成狠辣,多半会按兵不动。
杀一个韩天理反将自己搅入风波,不值。
秦灼坐在下首,沉吟道:“除非……只靠韩天理下面的口供,就能杀人。”
他顿了顿,又看向长乐,“但卞秀京如此行事,百官自然不会罢休。
就算朝廷软骨头多,在野文人的唾沫可是管够。
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想怎么骂怎么骂。
文人最会折腾事,莽夫要反镇压就够了,文人要反……朝廷是真要反了。”
“但韩天理已死,死无对证。”
长乐端过案上一盏酥酪,拿银匙拨了拨,是祝蓬莱爱吃的那口。
果然,她将酪递给一旁侍女,侍女便捧着出了阁子,另端了盏热茶上来。
她拿茶盖子徐徐揩着汤花,说:“再者,卞秀京这么一闹,吕择兰这个主审是彻底做不成了。”
“并州是老三的封地,卞秀京又是他的娘舅,他虽没有牵涉其中,但也避不过去。
吕择兰是老三亲信,多少也有瓜李之嫌,能让他做主审,是他向来持正不阿,人品摆在这里。”
长乐吹了吹茶,“但如今卞秀京当着吕择兰的面杀了韩天理,难免不会叫人揣测,是不是吕择兰有意和他配合?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吕择兰是个聪明人。”
“死了人证,又没了主审,这案子查不下去。”
秦灼沉思片刻,却说:“不打准。”
“卞秀京杀了韩天理,陛下必须给一个交待,哪怕装模作样、最后不了了之,现在也必须择人再审。
如今审理并州案已成骑虎之势,只要能找出合适人选,此案就还有转圜。”
秦灼说,“但审案容易,择人却难。
这案子一头连着百姓,一头系着永王,如今陛下又态度暧昧,显然是个烫手山芋。
想必卞秀京也是想到这一层——只要无人主审,这案子就能尽快了结。”
“所以以臣之见,如今公主当务之急,不是进言严惩卞氏,而是为陛下找到新的主审。”
长乐放下茶盏,说:“看来甘郎有人选了。”
“臣哪有这样的本事。”
秦灼微笑道,“臣不认识朝中相公,但娘娘手下总有能识人的伯乐。
宜早不宜迟。”
长乐徐徐吃完那盏热茶,便叫侍人进来,将剩下几个指甲拆完,说:“拿我的帖子,请孟侍郎来一趟。
好好同她讲,她若不肯,我只得茅庐三顾、敲锣打鼓了。”
杜筠出了大理寺没回家,先往青府去。
青不悔院中植竹,三月底竹枝正好,节如笔管,叶如浓云。
杜筠穿林而过,却见青阴阴的小径上立着个人。
是个少年人,身形单薄,略带病容,正抬头看竹。
穿一身文士青布袍,似乎是青不悔从前一件旧衣。
栏杆上用砚池压着纸,写了几张草书,瞧着有些青不悔书道的形容。
杜筠道:“飞白体。”
那人闻声转头,听杜筠继续道:“后汉蔡邕所作,断代而失,至本朝右相已成绝学。”
“兄台不去屋中,怎么在此地练书?”
那人笑道:“来偷师。”
杜筠上一句刚出口,便见屋门前已放下帘子,显然是有客。
这人想必是为了避嫌才到此处。
杜筠也不点破,接他的话说:“师父在屋里呢。”
“据说右相少时习书,正是从竹林静悟方得飞白神韵。”
那人说,“在下东施效颦,师父正在此地。”
“画虎画皮难画骨,兄台写得很好。”
杜筠拿起一张习草,见是《淇奥》的几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杜筠便拾笔在底下续道: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一手地地道道的飞白。
那人恍然,揖手笑道:“原来是右相高徒。”
杜筠便揖还回去,说:“长安杜筠。”
那人眼仁一亮,笑意更盛,“幽州李寒。”
就这样,元和十六年的新科状元和落第状元在此相逢。
与郑素不同,《新编》一书中杜筠有关的记述寥寥。
一些人倾向于李寒多少嫉杜,故不愿使其入书。
最后还是他的学生梁明帝萧玠触碰到真相,就在被昭帝整理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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