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四十 旧耻(2 / 4)
道生说:“我不问。”
世界再度安静了。
秦灼低头看向自己臂弯,阮道生仍在搀扶他。
他自己其实走得动,却由这只手陪了这样久。
这只手,这个人,这口气。
……如旱中雨,雪中炭,火中薪。
“阮郎。”
秦灼抓紧他的手,竭尽全力地抓住,低低叫道,“阮郎。”
阮道生顿了顿,毅然反握。
半边朱墙下,一树梨花底,二人双手相抵,宛如十指交扣。
秦灼握了一会,缓缓吐出口气,又道一声:“多谢你。”
他松开阮道生的手,将脊背挺直,振衣拂面,自己往宫门走去。
未竟的话意,阮道生不会追问,他到底也没有说下去。
直到秦灼身影消失在宫门内,阮道生才收回目光。
淮南侯、刘正英、卞秀京。
红镡、并州。
花行。
并州出现的队伍佩红镡雁翎刀、这支军队是卞家军、刘正英是卞秀京的亲卫。
听甘棠二人谈话来看,刘正英也是淮南侯的细作。
阮道生被全城搜捕、躲入秦灼马车当日,卞秀京命京兆府接管花行案,派去接头的就是刘正英。
而且花行被剿,京兆府立案处置后被关押的妓女便被释放。
阮道生这一年没干别的,暗地把所有人查了个遍,得知花行其他主顾里就有淮南侯。
淮南侯手下的人,有不少是并州籍贯。
淮南很有可能跟并州、跟当年的事有关。
阮道生握紧刀柄。
还需要确认最后一次。
天已漆黑,客也散得差不多,陈子元收拾完碗碟正准备打烊,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陈子元开门,一个斗篷人立在门外。
他目光一闪,向外左右一望,当即将人迎入门中,自己转身擦亮火折,燃上一盏灯。
灯光把秦灼的脸从斗篷里点亮。
秦灼摘下兜帽,从桌前坐下,单刀直入地说:“淮南侯找到了我。”
陈子元大惊失色,这才仔细打量秦灼形容。
他身上微微沾些酒气,脸色苍白,眼皮浮肿,嘴唇也……
他从前的样子陈子元不是没见过,当下骇起一身寒毛,又怒又痛,一拳锤在案上,浑身哆嗦着叫道:“他妈的王八羔子!”
秦灼嘘了一声,陈子元才压低声音,他难以启齿,但还是得问,反复斟酌言辞,终于道:“殿下,他没把你……?”
“没有。”
秦灼快速回答,“但定了时辰,三月初五。”
就在后日。
陈子元断然道:“定什么?咱们好容易才有今日,殿下,你别糊涂!”
秦灼安抚道:“你不要激动,我什么都没应。
我来找你,并不是为睡不睡觉的事。
你记得去年我叫你查的刘正英吗?”
陈子元点头。
“他的确是淮南侯的人。”
秦灼说,“淮南侯行事狡诈,但心浮气躁,一句就能诈出来。
但刘正英是卞秀京的老部下,而且不是积功上位,一上来就是,明显是熟人加塞。
卞秀京老练狠辣,绝不会轻易收编不知根底的人做亲卫。”
“我怀疑,淮南侯和卞秀京有勾结。”
陈子元想了想,说:“我查过刘正英的底细,是在元和七年卞家军收编之后。”
秦灼自言自语:“元和七年。”
“是,当年并州刺史罗正泽里通外国,并州是永王封地的一块,卞秀京是他舅舅,自然得身先士卒。
就是在这一战之后,卞家军有所折损,一年招募新兵就有五千之数。”
陈子元一拍脑袋,“对了,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见秦灼脸上仍泛薄红,便倒了碗暖茶给他解酒,边说:“卞家军元和七年在籍两万。
据说卞秀京当年上奏,卞家军在此一役中死伤五千,剩下的就是一万五千人。
之后招募新兵五千,这还是两万。
但元和九年再次统计,卞家军在籍共有两万五千。
而自从上次招募之后,举国休养生息,免了兵役,没有再收新兵。”
秦灼接过茶盏,道:“多出五千人。”
陈子元说:“所以属下一直觉得,是不是卞秀京当年招了一万,少往兵部报了五千。”
秦灼忖量片刻,摇头说:“应当不是,新征兵丁都要有官府造册,平白多出五千本册子,一查就能查出来。”
他话音顿了顿,“或者说,元和七年潮州平乱时,卞家军折损压根不到五千人。”
陈子元道:“属下也这么想过,但这样论起来,卞家军岂不是不费兵卒就收复并州?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这个以后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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