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一四 杀心(2 / 3)
前例,夏秋声在讲授课业时便有意引导,择了《汉书》中的《晁错传》读,问道:“殿下可知,晁错何人?”
“是汉景帝的老师和御史大夫。
他因为建议削藩得罪了诸侯,后来诸侯反叛,名义就是诛杀晁错。
景帝听从了一个大臣的意见,默许了骗杀晁错的计划。
他……”
萧玠突然沉默了。
错衣朝衣,斩东市。
夏秋声知道他想到了谁。
萧玠问:“先生为什么要讲这一篇?”
在这个时候。
自李寒下葬后,萧玠对他绝口不提,似乎师生情分尽断于此。
但他只称夏秋声为“先生”
,不是“老师”
。
夏秋声叹道:“臣是殿下家臣,更是天下公臣。
陛下行事大刀阔斧,恐有削藩之意。”
削藩是什么,萧玠还是知道。
他问道:“先生觉得不好吗?”
“陛下失之过急。”
夏秋声道,“诸侯势强,兵权独立,需得刚柔并济、杯酒以释。
与齐国一战后,大梁元气大伤,并不是打压诸侯的好时候。”
他犹豫片刻,还是道:“这不像是陛下会有的失误。”
萧恒如此迫不及待,像是怕来不及什么。
夏秋声见萧玠似懂非懂,道:“裴侍郎与文正公相继离世,内外之政,均出自陛下一人之手。
景帝有晁错在,诸侯动乱,还可以斩杀晁错替罪。
如无晁错,首罪为谁?”
“但晁错并没有罪。”
萧玠眼睫颤动,抬头看他,“一国之君,为什么不惩治罪人,非要找人替罪?晁错死后诸侯依旧发起七国之乱,除掉一个晁错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杀了自己的老师,景帝会不会后悔?”
夏秋声哑然片刻,说:“殿下说的是。
诸侯之患,如同毒瘤。
陛下颁诏,意在溃痈。”
萧玠张了张嘴,脸上的红润欻地褪去,眼前也结了层水做的透明屏障。
他突然变成一口被堵死的酒坛,瓮瓮的声音在坛中剧烈碰撞许久,才从坛口——他的嘴中挤出一点声响。
全部的声嘶力竭,被人听到的,只有那一点溺水般的余音。
那余音问:“包括……秦大君吗?”
夏秋声如实说:“臣不知道。”
“我不希望他们打仗。”
萧玠口干舌燥,像哑巴意图说出惊天秘闻般,反复张嘴,又反复咽下。
终于,他艰涩道:“先生,你明白吗?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夏秋声注视着他,缓慢颔首,说:“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臣明白的。”
两行泪水从萧玠眼中滚落。
直到九月,秦灼仍如避世,虽每日派人去东宫问候,但一直没有亲往。
秋风渐起,难得有个好太阳,褚玉照走进院中,正见他一身素衣,坐在梧桐下看折子。
他憔悴了不少。
褚玉照这么想着,没惊动,只静静立住。
秦灼却一直没翻页,褚玉照便知,他在出神。
他故意放重脚步,出言道:“返程的请奏折子太宰已代大王写好,咱们在京中待这么久,不合适。”
“过了今年冬天。”
秦灼说,“冬天,阿玠病症没有发作,我就回去。”
今年开春也这么说。
褚玉照看着他凹陷的双颊,到底没开口,只道:“如果发作了呢?”
风把折子吹得一响,秦灼没说话。
褚玉照叹道:“梁皇帝近日的谕旨,收揽军权,各诸侯国丞相由朝廷下派。
南秦也有人要到了。
他真的对大王毫无保留、毫无欺瞒吗?”
欺瞒。
秦灼面无表情,合上了折子。
啪嗒一声。
折子从萧恒手中掉落在地。
他另一只手捏住剧烈颤抖的手腕,额上青筋暴起,汗珠凝上眉毛,大滴大滴地砸在案上。
脊骨像被一把钢刀磨挫,血肉正被一点一点剔掉。
习以为常不假,但该疼还是疼。
秋童隔着帘子,久久没听见动静,一盏茶功夫后,方听那人将折子拾起,刚欲开口,便听身边人道:“先让阿爹忙吧。”
秋童问:“殿下不是急着见陛下吗?”
萧玠袖中笼着什么,脸色不是很好,只摇头道:“我等一会。”
他在外殿坐下,秋童察觉萧恒不好,怕萧玠见了担心,也不再劝。
直到帘内萧恒开口相问,秋童才道:“太子殿下求见。”
帘中有人哑声道:“阿玠进来。”
萧玠走到帘子前,忽然住脚回头,对秋童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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