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八十六 私仇(2 / 4)
他知道陛下的脾气,全朝举荐杨观音,那陛下绝不会立她为后。
既打探了陛下态度,又消除了一个后位劲敌,老谋深算,一箭双雕。”
秦灼忽然笑了一下,对萧恒道:“你不娶老婆,天怒人怨啊。”
李寒忙道:“现在绝不是夫妻阋墙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查明真相。”
秦灼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倦意,只道:“那劳烦陛下查明白了。
太子身边离不开人,臣先行告退。”
李寒望着他背影,低声问萧恒:“怎么了这是?”
萧恒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
八月二十二,天子回宫,杨韬父子移交御史台。
杨府已然解禁,杨茗这几日回娘家陪着,母亲只能哭天抹泪:“咱们家里,只你父亲和兄弟两个顶梁柱,他们如今下了狱,叫娘几个怎么活?你妹妹也是子夜才回,什么都不肯说,只成天从屋里做鞋……”
杨茗疑道:“做鞋?”
这可不是杨观音的性子。
杨夫人又要落泪,“这孩子大晚上才回来,手也冻了脚也破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只说没事……哪里像个没事的样子!”
杨茗闻言,便去阁子里探看妹妹。
门一推开,屋里静悄悄的,杨观音正坐在几缕阳光中,手边一只小竹篮子,里头是各色针线。
她当真在做鞋。
杨观音头也没抬,只道:“姐姐来了。”
杨茗嗯了一声,从她身旁坐下,翻看她画的样子,问道:“给兄长做的?”
杨观音浑不在意地答应一声。
杨茗便道:“兄长的脚这样小?”
杨观音正在穿针,怎么都没穿进去。
杨茗接过来,替她穿好后咬断线头,听她解释道:“女鞋。”
杨茗看着那黑缎鞋面,其余针线不过蓝、素、青三色,笑问道:“这种式样的女鞋吗?”
杨观音眼睛沉了沉,轻声问:“姐姐想问什么?”
“观音,娘很担心你。”
杨观音翻看那只鞋。
缎子是上好的云锦,鞋底刚开始纳,看样是要纳两层,针脚十分细密。
杨观音鲜少在女红上这样费力气。
她轻声道:“父兄如今安危不明,按你的脾气,怕早就去擂登闻鼓了。”
杨观音理着丝线,道:“这倒不必,我已面见过天子了。”
杨茗大惊失色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见的?”
杨观音将针纫到鞋底上,吮了吮被刺破的手指。
李寒再进宫是五日后。
老天愁眉不展,秋雨绵绵。
苏合已在东宫外候着,边引他往内殿去边道:“殿下已能下地了,正由大君正陪着喂昆刀。”
昆刀扑袭萧玠,未予斩杀已算仁慈。
李寒闻此不由诧异:“还在东宫?”
苏合低声道:“昨儿大君要挪去百兽园,殿下不让。”
李寒纳罕道:“怪了,从不见大君对殿下这般百依百顺过。”
她突然竖指到唇边,李寒便噤声往里去瞧。
殿中昏暗,似古壁画生满了苔。
梁椽影子蛛网般投在地上,墙上斑斑驳驳,掉漆似的。
堂上挂着图,图中灵妃如着血衣,血色也生了锈。
一只巨大铜笼藏在阴影里,只闪着两盏鬼灯似的眼睛。
一个小小身影正蹲在前面,从盘中托起一块带血的生肉。
里头的影子往后畏缩,并不敢上前。
秦灼带剑站在笼前,轻声说:“一会阿耶喂它,你去玩兔子吧。”
白虎往萧玠这边探了探头,秦灼便一手按住笼顶。
昆刀又重新缩回去。
萧玠并不离开,将手伸进笼子,递到白虎嘴边,说:“阿耶,它不是故意的,不要凶它。”
秦灼问:“阿玠不怕它吗?”
“……有一点。”
昆刀试探着伸出舌头,将肉缓缓舔到地上。
萧玠右手轻轻颤抖,却还是道:“但我觉得,我也会做错事。
我原来说话……让阿耶难受过,但阿耶原谅我了。”
秦灼从他面前蹲下,左手滞了一下,才缓慢抚上他的后脑,轻声道:“你没有叫阿耶难受过。”
“是阿耶原谅我了。”
萧玠摇摇头,将手收回来,“所以我也想原谅阿昆。”
他眼睛像秦灼,似两只大大的杏核,睫毛轻微一闪,落在脸上,就像将一匹素锦刮出滑丝。
他轻声道:“之前老师给我讲《左传》,告诉我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阿昆只是有爪牙,所以才会被人利用,不是它想害我。
它也是无辜,也是冤枉。
我不能因为我的冤枉,去冤枉别的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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