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五十九 招魂(2 / 3)
李寒眼前一片漆黑。
黑夜尽头,走出一个人。
那人亦是被发跣足,看上去比现在苍老十数岁,面容憔悴,身态伶仃,鬓添白发。
手里拿一件文士青袍,正深深凝望他。
李寒见把人招来,不由脱口而出:“不是吧陛下,您还真死了?”
关于李寒登屋招魂的记录,可见于《梁史》和部分志怪小说,但都不约而同地隐去了秦灼一节:上西征,绝音讯,朝中惶惶,恐为人害。
廿五夜,天雨大雪,寒登宫甍,持上衣以招魂。
直呼上讳,高喝“魂兮归来”
。
各本之中,李寒祝词皆有录述:
归来!
下视故土些!
前圣踪迹,鸿泥不留些。
后继世界,星火无存些。
苍天盲瞽,生民多苦些。
十日凌空,稼禾焦枯些。
蛇鼠出洞,吞啄婴子些。
虎豹当关,相与食人些。
封豨掘肝,蛊雕吸髓些。
梼杌翔玩,饕餮往乐些。
猃狁兴兵,天狼芒耀些。
白骨盈室,冤魂遍野些。
爷娘馁死,妇子冻折些。
兄为兽嬉,姊为妓些。
天下地上,不容吾些。
天上地下,君安在些?无君之土,九幽炼狱些。
哀哀君父,何弃我些!
无闻白虎哀哭,大圭啼些!
魂兮归来,反故土些!
此节据说是李寒信口而成,仿屈子《招魂》而作,内容却截然相反。
李寒尽陈人间恶象,发出呼号:故土哀苦,生民盼望,既为君父,何不归来?用众生之苦来感召天子之魂,古往今来,只其一人。
但真正引人争论的是最后那句:白虎哀哭,大圭啼。
我们知道,梁昭帝的太子萧玠,正是在他征西之时出生的。
玠者,大圭,后句是讲他儿子出生,以此挽留。
那前半句呢?
白虎是梁诸侯国南秦的图腾。
是故,学界多半认同,萧玠生母是一位南秦女人。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她的儿子生即为太子,她为什么没有受到萧恒的册封。
这个话题我们要今后谈论,故不详述。
而萧恒魂魄是否被召来一事,犹存疑惑。
正史记载是“不来”
,于是李寒断定:必是生人,则无恙,不日凯旋。
志怪则充满神秘色彩,说是萧恒遇雪崩而死,众将士正哀之哭之,其魂魄消散之际,感李寒相招,冥冥飞奔长安。
李寒得见鬼天子,以民生之苦感其神智,以未遂壮志热其脏腑。
天子垂泪,固辞阎罗召唤,千里之外,于雪山还阳。
这就是著名的“雪夜应召”
。
这一节又说成无数故事,最为著名的还是他自己那本《奉皇遗事》里:上青天孤臣招帝子,下碧落新君应故人。
于是,李寒到底招没招来天子魂魄,招来后又说了什么,我们都无从得知。
只能在史书青简之余,略观传奇以补遗憾罢了。
陈子元见不得秦灼那副样子,跟萧重光未亡人似的,全忘了自己是谁的君谁的王。
他看了就来气,这才眼不见心不烦地出去守着。
哪料刚去没多久,就听见秦灼的痛哭声。
他冲到跟前半跪下,将秦灼抱扶起来,对阿双喝道:“愣什么,叫郑翁啊!”
陈子元一低头,看见那三枚阴面的铜钱,大惊道:“死了?”
秦灼张了张嘴,泪淋淋落下。
陈子元忙道:“大王,你这么想,说不定萧重光活着,只是你手气差呢?上次也扔了仨阴面,说我大侄子不该生,这不也平平安……别管平不平安,好歹生出来了。
大王你冷静啊!”
秦灼刚动了动嘴皮,陈子元突然抬手批自己一耳光,骂了句:“妈的。”
他一把抓起铜钱,摊到秦灼眼前,急声道:“我他妈把钱拿错了!
就是仨铜板,不是光明钱!”
秦灼定睛去看,的确是三枚梁地铜板,连个烧饼都买不了。
陈子元又悔又恼,恨不得再给自己几个耳光。
秦灼把钱抓过来,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着,哈地笑了一声,哑声说:“大妹夫,你好、你好啊!”
他抬起手。
陈子元不躲,就让他打。
他自己扇的那巴掌狠,一下子就指印红肿起来。
秦灼看了他好一会,咬着牙,屏气轻轻拍了两拍。
陈子元低着头掉了泪。
这一会阿双也进来,领来的不是郑永尚,反是一张担架,里头躺着李寒。
阿双急道:“跟上去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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