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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浣花溪边(1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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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在第七次赴约时带来了新功课。

不是册子。

是一句话。

她坐在茶坊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王婆刚沏的龙井,茶还没喝,先开了口。

“官人今日带妾身出城。”

不是问句。

她把茶盏放下,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下——指甲在瓷沿上轻轻敲了一声,极细,“叮”

——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是她画的简图——出西门,沿城墙往南,过一片桑林,再走半里,有一条溪。

溪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

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浣花溪。

“武大郎今天去城外送货,天黑才回。”

她把手指点在简图上——先点红点,再点西门,手指从西门划到红点,指甲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极浅的压痕。

“隔壁张大户今天去他女儿家吃酒。”

她的手指从纸面上抬起来,在空中张开,像在清点她已经排查完毕的所有变量。

路线、时间、人证空缺——一并摊在桌上。

“妾身去过那里。”

她的声音降了半度,嘴唇往内抿了一下,舌尖点在上唇内侧——嘴唇有点干。

“夏天在溪边洗过衣裳。

溪边有柳树,树下是草地。

草地后面是桑林——桑林里没人。”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自己袖子里。

纸在袖口边缘刮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娘子这份功课——比前几份都详细。”

“这份不是功课。”

她站起来。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她把茶盏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干——茶已经凉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吞咽声在安静的茶坊里清晰可辨。

“这份是请帖。”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

盏底磕在木面上——“笃”

——轻而脆。

然后拎起竹篮,走到楼梯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袖子。

那张简图在他袖子里,纸缘硌着她昨天熬夜画的朱砂红点。

……

出西门的时候太阳刚爬到城墙垛口上方。

秋日的阳光不烈,照在土路上把路面晒出一层淡金色的浮尘。

他走在前面,她落后半步,手里挎着竹篮——篮子里是王婆帮她备的吃食,面上盖着一块蓝布。

路上没几个人。

城门口的老卒靠在城墙上打盹,扁担搁在脚边,扁担头上停着一只苍蝇。

“娘子以前也走这条路——去洗衣裳?”

他放慢脚步,和她并排。

“夏天走。

天不亮就走。”

她伸手扶了一下竹篮的提梁,手指在竹条上滑了一下——竹条被太阳晒温了。

“洗完回来太阳才爬到城墙垛口——和今天一样。

那会儿街上只有卖豆腐的。

他会多看我两眼。”

“卖豆腐的。”

“嗯。”

她低了一下头,鞋底在浮尘上拖了一小截。

路面浮尘在她脚边扬起一小蓬淡金色的雾。

“后来王干娘说,那条街上多看我两眼的人不止卖豆腐的。”

“也包括我。”

“官人不是多看了两眼。”

她把头抬起来,眼睛从侧面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衣领在走路时微微摩擦后颈,布料在皮肤上一来一回。

“官人是被竹竿砸了才看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她的笑很短——嘴角往上提了半拍,然后落回去,像溪水在石头上跳了一下就不见了。

……

桑林不大,但密。

桑叶已经开始落了,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在他前面——进了桑林之后步幅自然变小了,脚尖先探进落叶堆里,确认底下没有树根绊脚,然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她肩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走到一棵老桑树下停了一步。

手扶着树干,树皮粗粝,她的掌根压在树皮裂口上。

然后回过头——光斑从她的额头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嘴角,最后停在下巴尖上。

“过了这片林子就是。”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里带了走路的轻微喘息——气流从嘴和鼻子同时进出,嘴张开的幅度刚好让下唇和上唇之间隔着一指宽的缝隙。

几根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

她的手指在树干上按了一下——按下去又松开,树皮裂口在她指腹上印了一圈极浅的凹凸纹路。

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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