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實驗室的邀請(1 / 4)
夜里十一点的慕德医学院旧馆,像是一座被抽掉声音的标本馆。
阳明山麓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潮湿的草味与远处市区隐约的光晕,却吹不散三楼解剖学研究实验室里那股沉淀了一整天的福马林凉意。
挑高的天花板下,无影灯已经关掉大半,只剩最内侧那盏还亮着,冷白的光束笔直打在不锈钢解剖台上,台面干净到能映出人的倒影。
抽风机低低转着,墙上的时钟滴答走过十一点零三分,整栋旧馆依照规定早已净空,连走廊的感应灯都因为久无人经过而暗了下来。
沈知微站在实验室的铁门前,手里紧紧抱著自己的帆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细针织开襟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与及膝的百褶裙,黑色长直发整齐地垂在背后,脸上没有什么妆,只有唇色因为紧张而显得特别淡。
傍晚时,她收到了来自助教帐号的一封简短讯息,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个时间与地点,以及一句話。
陆淮之写道,如果你愿意了解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那样反应,今晚十一点,旧馆三楼研究室,我会等你。
不强迫,你可以不来。
她其实可以不来的。
叶蓁蓁在宿舍里还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警告她,那个冰山学长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学妹,你现在去就是往陷阱里跳。
可是沈知微没有办法忘记午后那枚听诊器贴在胸口时的冰凉,还有那句自律神经过度反应,微血管扩张。
那是第一次有人没有用怪胎或是太敏感这种词来形容她,而是用一种精准的、被理解的方式,说出她身体的秘密。
她站在门前,心跳已经在胸腔里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轻轻推开铁门。
门内的冷气比走廊更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淮之就站在那张被无影灯照亮的解剖台旁。
他没有穿平常上课时那套扣到喉结的正式白袍,而是换了一件更轻薄的研究用白袍,袖口卷到手肘下方,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细框眼镜后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很轻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他手上戴着全新的乳胶手套,指尖绷得平整,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你来了。”
他的声音比午后更低一些,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任何责备或催促,只有确认。
“我以为你会考虑更久。”
沈知微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不敢靠得太近,只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仪器上,细声回答,“我、我睡不太着,想说先来听听看是什么研究。
如果不适合,我再拒绝也没关系吧?”
“当然。”
陆淮之点头,示意她往解剖台的方向走,“这就是我必须在净空时间跟你谈的原因。
白天人多,有些数据与伦理的细节不方便公开说明。
今晚的谈话,完全以你的意愿为主,你有绝对的权力在任何阶段喊停。”
解剖台旁边,原本用来放置大体老师器械的推车,今晚被换成了两台她只在生理学课本上看过的精密仪器。
一台是携带式的心电图与皮肤电位同步记录器,萤幕上正跑着平稳的绿色基线,另一台则是架在三脚架上的红外线热显像仪,镜头正对着解剖台上方,连接的笔记型电脑萤幕里,映出整个台面的温度分布,是一片均匀的深蓝色。
旁边还整齐摆着一盒灭菌过的羽毛、一只密封的冰袋、酒精棉片与一叠印好的文件。
陆淮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文件,递给她。
纸张还带着影印机的余温。
“这是我的独立研究计划,题目是亲密接触下的知觉与自律神经反应。
简单来说,是想记录人在被信任的对象以不同方式触碰时,心率、呼吸、皮肤电位与体表温度的即时变化。”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报告论文,却在每一个专业词汇上都放慢了速度,确保她能听懂。
“目前多数的触觉研究都使用制式的机械刺激,缺乏人在真实亲密情境下的数据。
你的高敏体质非常特殊,午后我测到你的体表温度在短短两分钟内上升零点八度,心率飙到一百二十八,而且皮肤电位几乎是一般人的两倍。
这不是病,是非常珍贵的生理特征。”
沈知微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乳胶手套的指缘,一股细微的、像是静电窜过的麻感让她立刻缩了一下,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她低头看着计划书上的文字,感知到自己的视线因为羞怯而有些模糊。
计划书写得很完整,包含研究目的、流程、风险说明,以及最重要的一行字,受试者完全自愿,可随时无条件退出,所有数据将去识别化与匿名处理,不会与学业成绩挂钩,并符合人体研究伦理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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