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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一 霓裳羽衣(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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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睡意,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耳听得金铃声响,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夔王的车马从旁边过来了,便拨马避在一旁。

暗夜的街道上,只有一盏街角的光暗暗亮着。

李舒白已掀开了车帘,叫了他一声:“蕴之。”

王蕴向他点头致意:“王爷。”

“今日中秋,节度府这一场热闹,本王尚觉意犹未尽。

近日恰得了一饼好茶,蕴之可有兴趣,与我萤窗试茶?”

王蕴从容微笑,说道:“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王爷既然有此雅兴,下官敢不从命?”

李舒白也不再说什么,示意他跟上。

行不多久,前方便是敦淳阁,如今李舒白暂住的地方。

敦淳阁是当初玄宗为避安史之乱时,到蜀地后拟建的行宫。

只是宫宇未成,他已被肃宗皇帝尊为太上皇,接回长安去了,剩下了尚在规划中的敦淳宫。

蜀地便将它缩小了形制,修建完成后,改名为阁,成了蜀地官府园林。

这回夔王驾临,官府赶紧将其修缮一新,供其临时居住。

王蕴随着李舒白进入春化堂内,奉茶完毕,所有人退下,就连张行英也被屏退。

宫灯明亮,照在他们身上,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思,却都不肯说破,只心照不宣地谈论了一些朝中琐事。

诸如同昌公主近日已葬陵寝,送葬队伍长达二十多里,朝臣也有人说葬礼逾制的,然而皇帝还是加封她为卫国文懿公主,又亲自与郭淑妃在宫门口哀哭送葬,自此再无人敢进谏了。

“众御医的家人呢?”

王蕴问起。

因同昌之死,皇帝迁怒御医救护不及,韩宗绍及康仲殷等多个御医被杀之后,又将他们亲族三百多人收押下狱。

李舒白以大唐律令无此先例,大理寺不予处置,皇帝便转交由京兆尹温璋,让他必要连坐。

“御史台不敢进言,丞相刘瞻亲自向圣上求情,但被面斥而出,如今已被罢相,贬官岭南。

温璋判了那三百余人流放,最近被人告发说是收受了贿赂所以轻判,我看圣上不会轻饶。”

李舒白随意说了些事,他虽然身在蜀地,但自然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朝廷局势。

王蕴叹道:“朝廷大事,风云翻覆,种种波澜真是令人无法预料。”

李舒白随手取过茶盏给他点茶,微笑道:“如今朝堂之中,固然风云变幻,然而一切都还在我意料之中,唯有一件事,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李舒白在京中引领一时潮流,点茶、蹴鞠、击鞠种种都是高手,点茶的汤花也是均匀而细腻,久久不散。

王蕴以三指托盏端详欣赏着,问:“不知王爷所无法预料的,又是何事?”

“我还记得,三年前秋日,我成名不久,在曲江池边,我们初次见面。

我当时还以为你会参加第二年的科举,谁知你却是打听到我要去塞外抵御回鹘,想随我从军。”

琅邪王家向来清贵,惯于以文出仕,李舒白当时也是十分诧异,问:“为何从戎?以你的家世和助力,在朝中必定如鱼得水。”

“我不想走别人替我铺设好的阳关大道,也许走一走先祖们刻意避开的那条路,会比较有趣。”

那时初秋的艳阳下,王蕴还是少年,面容上的神情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生终将到达的彼岸。

他上报朝廷的随行护卫中,多了王蕴的名字。

仲秋时节,他们到了大漠边缘,在烽火台上远望千里边关。

衰草斜阳之中,孤烟直上,长河蜿蜒。

他们纵马在沙漠之中行军,追杀来犯的回鹘军,有一次兴起追击直至月上,数十骑踏着夜色浴血回营。

胡地八月即飞雪,天边残月尚在,沙漠之中已经纷纷扬扬下起大雪,铁衣寒光透骨冰凉。

一骑当先的李舒白回头远望,放缓了自己驰骋的速度,解下马上的酒囊,远远地抛给王蕴。

一口烈酒下去,全身的血都开始灼热燃烧。

寒气驱散,因为刚刚的胜利,一群人的精神异常亢奋,兴高采烈地在荒瘠的旷野扯着破锣嗓子唱起歌来。

王蕴与这些人唱和不起来,只骑马望天,一路跟着他们回营。

营盘遥遥在望,营口那棵白榆树在雪中依稀可辨。

王蕴拂去身上雪片,忽然心有所感,念了一句:“关山正飞雪,烽火断无烟。”

“所以,那一次击退回鹘,凯旋回京之后,我就再也不带你上战场了,”

李舒白缓缓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而你这一生,是盛世繁花中清贵的琅邪王家长子。

一柄稀世宝剑,就算再锋利,在战场上也不如一把最普通的横刀。

风沙与鲜血只会消磨掉它的锋芒,甚至折了这良才美质。”

王蕴默然垂眼,说道:“但跟在王爷身边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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