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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不幸之事,却也因为这病症,这些年免去了许多忧虑悲伤,祖母忘记了谢琰曾“殒命”

漠北的事,在谢殊今年屡屡出事时,也都毫不知情,不必为此掉一滴眼泪。

似乎患上失魂症,也并不是一件不幸的事,祖母是因不知谢殊失明、不知谢家如今已暗地里蒙上一重危险的轻纱,所以才能在此乐呵呵地用着晚饭,面上都是舒心的笑意。

阮婉娩在望着这样的祖母时,不由地心想,若是她也患上失魂症的话,会是不幸还是幸事呢。

她是有许多并不想忘记的事,但也有许多事,不想去经历与选择。

如果她的记忆停留在十五岁写下退婚书之前,那之后发生种种,都不再记得清楚,是否如今她也能像祖母这般开怀,就以为她自己怀着丈夫谢琰的孩子,不管这孩子实际到底是谁的。

谢琰是担心她出事所以拦着她喝药,她明白谢琰的心,谢琰明知这孩子真生下后,将是一根永远扎在他心上的刺,却还是为了她的身体,选择了一辈子的隐忍后退和妥协。

而她当时决心堕胎,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也是为了谢琰,既谢琰那一半放弃了,那她自己呢……

正想着,阮婉娩见祖母和颜悦色地问她道:“婉娩,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身子难受得厉害吗?腹中孩子怎么样?”

“不怎么难受”

,阮婉娩回祖母道,“孩子……也挺好的。”

“那就好”

,谢老夫人含笑道,“那就是个知道疼娘的好孩子,舍不得闹腾娘亲呢。”

谢老夫人笑着就微微弯身,隔着衣裳轻轻抚了抚阮婉娩的腹部,像在温柔地抚摸她的重孙或重孙女,和蔼地对他|她说道:“乖乖的,别叫你娘吃苦,这样你出来后,你娘也多疼你些。”

就算为了避免堕胎的风险,而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就算谢琰愿意做这孩子的父亲,她就真能心无芥蒂地,把这孩子当成谢琰的孩子来疼爱吗?这几日里,阮婉娩常在心中想这个问题,在这夜离开祖母的清晖院,回到住处独自上榻歇息时,这问题也依然如无尽的夜色,在她心中长久盘旋。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阮婉娩在心中想,她还是做不到哄骗自己。

如果有选择,她还是不愿患上失魂症,不会选择忘记那许多事,于她来说,清醒好过无知,即使那清醒是令人感到痛苦的,也好过虚假麻木的快活。

她在深夜里披衣起身,在寒寂的夜色中走向了竹里馆,她制止了馆内侍从通报,径就向微亮灯火的房舍缓缓走去。

她在夜色中走得很慢,像是荒野里的一缕孤魂,向着茫野远处隐约的灯火,心里也似隐约的灯火飘忽,其实她也不知自己是要来作甚,只是就这般走到了这里。

竹里馆守夜的侍从,并没跟在她的身后,因说大人在半个时辰前有令,令他们都退得远远的,天亮前都不得打扰。

阮婉娩独自走进了房中,听房中深处有断断续续的响动,像是谢殊在这深夜时候还未上榻入眠。

阮婉娩微打起垂帘一线,见谢殊正在他房中走动,房中陈设同她从前的见过的一样,谢殊并没有因为他自己失明,就下令将房中陈设精简。

原本陈设华丽精致的房间,对如今双眼失明的谢殊来说,像是有数不清的障碍,谢殊每走两步,就会不慎磕撞到什么,然而他还是坚持走着,凭着过去的记忆,用他自己的身体,丈量着房中的一切。

渐渐走了几个来回后,他像是对房中布局越发纯熟于心,谢殊碰撞到陈设的次数越来越少,但还是在一次回身时,不慎轻撞了下一处高几,几上的琉璃花樽微微晃了几下,就倾倒而下,砸碎在了谢殊的脚边。

谢殊弯下|身去,似想自己将碎琉璃片都捡起来,以免接下来走路时,不慎将脚划伤。

但他弯身捡了几片碎琉璃后,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人就突然定在了那里,手心里的几块琉璃碎片,在灯下发着幽幽的光。

片刻后,谢殊就将那几片碎琉璃握在手里,也不顾脚下的碎片,径就向室内深处走去,像想将身影尽快消失在她眼前,却又在一道隔断前蓦地顿住,背影沉默在寂静的深夜中。

第92章

夜静得很,像连室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一切都无声无息,阮婉娩恍然地站在垂帘边,望着四五尺距离外,停在隔断前的那道背影,不知自己在这时候应该感觉什么,在漫长的沉寂之后,就心中无声地浮起一念,好像她与谢殊,都是顽石。

今夜另有侍从值夜,累了几日的成安本已歇下,但在被人通报阮夫人到来后,他一个激灵,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阮夫人行事难以预料,可别这大半夜的,是跑来给大人一刀的,虽然大人只是失明,又不是失了武术,应能对付得了阮夫人,但大人在面对阮夫人时,也行事常是难以预料。

成安匆匆穿了衣裳,赶到大人房间时,见阮夫人人并不在这里,就大人独自默默地站在黄梨隔断前,垂着的手臂下方地上,滴着几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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